三日後，圖格在王庭舉行繼位大典。
各部落首領齊聚，牛羊美酒堆成了山。
大典進行到一半，遠處塵土飛揚。
蕭雄率領騎兵緩緩而來，黑色蒼狼旗就這麼大張旗鼓地出現在繼位大典。
草原上的勇士們紛紛拔刀，卻被圖格抬手製止。
蕭雄翻身下馬，讓手下抬著一口木箱，走到圖格面前，深深一揖。
「大楚北疆騎兵統領蕭雄，奉寧王殿下之命，特來恭賀可汗繼位。」
帳中一片譁然。
蕭烈的使者，來給圖格賀喜？這是什麼意思？
圖格盯著蕭雄，目光陰冷。
「蕭將軍好膽量。你就不怕本汗殺了你？」
蕭雄笑了。
「可汗不會。因為可汗是聰明人。」
他把木匣遞上。
「這是寧王殿下送給可汗的賀禮。還請可汗笑納。」
圖格走到木箱前，開啟。
箱子裡，是一柄北蠻彎刀和整套的人馬騎甲，旁邊還躺著一封信。
圖格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彎刀雪亮如鏡，在陽光下倒映著寒光，僅是一眼，圖格便斷定，是一柄削鐵如泥的寶刀！
他站起來，抽出自己的佩刀，兩刀對砍。
鐺——
一聲脆響，圖格的佩刀斷成了兩截。
斷口光滑得像被切開的豆腐。
整個會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那把刀，盯著那截斷掉的刀刃，眼睛裡滿是驚駭。
蕭雄站在帳中，面帶微笑，一言不發。
圖格握著那把刀，手在微微發抖。
「這是什麼刀？」
「寧王殿下給取了名字，叫太平。」
蕭雄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是北疆百姓用王爺的新法子鍛造出來了的，可保太平！」
他頓了頓。
「若是可汗不喜歡彎刀的樣式，隨便挑一把也行。」
「拔刀！」
蕭雄一聲令下，手下紛紛拔刀，打眼一瞧，全是清一色的雪亮鋼刀。
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圖格握著刀柄，指節發白。
「蕭烈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他一個久居深宮的皇子，怎麼什麼都會？」
強壓著怒火，圖格捧起箱子裡的甲冑。
甲冑入手極沉，上面鑲嵌的全是與寶刀相同材質的鋼片！
蕭雄揮了揮手，蒼狼騎收刀入鞘。
「對了，王爺說過，這甲冑您若是不合身，可以派陷陣營親自給您送幾套過來，您慢慢挑。」
圖格喉結滾動，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陷陣營全都換成這種鎧甲了？」
蕭雄笑了笑，沒有回答，而是拱了拱手。
「可汗，末將話已帶到，告辭。」
他轉身要走。
「慢著。」
圖格開口了。
蕭雄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圖格心裡很清楚蕭烈讓蕭雄來送禮的意思，無非就是敲打他，莫要成了可汗就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如果真的不老實，北疆不缺寶刀堅甲！
而之前蒼狼騎之所以見他就跑，也是蕭烈故意送的功勞，要的就是他成為新的可汗。
圖格沉默了很久。
「蕭烈想要什麼？」
蕭雄笑了。
「王爺說了，他想要兩樣東西。」
「第一，邊境互市，得可汗主動提出來，商稅照舊。」
蕭雄頓了頓。
「第二，王爺最近手頭有點緊，想跟可汗借點錢糧。」
「不用多，三十萬石糧食，十萬兩銀子，五千頭牛羊就行。」
「王爺說了，這是借的，等北疆緩過來了，連本帶利還你。」
圖格的臉色鐵青。
「你這是在敲詐本汗？」
蕭雄搖了搖頭。
「可汗誤會了，王爺是在幫可汗！」
「可汗想想，您現在剛繼位，各部落人心還不穩。」
「如果這時候可汗就要統一草原與王爺決戰，可汗覺得，各部落會怎麼想？」
「寶刀寶甲可汗也見識了，贏得了嗎？」
圖格沉默了。
「可汗再想想。」
蕭雄指了指那把鋼刀。
「如果王爺把這把刀送給各部落首領，一人一把。」
「再繞過您直接和各個部落做生意，您攔得住嗎？」
帳中一片死寂。圖格握著刀柄，指節發白。
他知道，蕭烈不是在威脅，他是在陳述事實。
北疆五州如今的實力，已經完全不是草原部落能夠碰瓷的了。
這次說得好聽叫借，可要是圖格不借，他蕭烈也能搶！
「本汗需要時間考慮。」
圖格的聲音沙啞。
蕭雄拱了拱手。
「可汗慢慢考慮。末將不急。」
「末將會在邊境等可汗十天，十天之後，如果可汗沒有答覆，末將就回去覆命了。」
他轉身走出大帳。
蕭雄走後，圖格在大帳裡坐了一整夜。
他面前擺著那把鋼刀，旁邊是蕭烈寫給他的信。
信不長，只有短短几行字：
「本王能讓你坐上可汗之位，也能讓你一敗塗地！」
「若是可汗願意配合，本王也願意與可汗做一筆生意。」
…………
「可汗的錢糧如數奉還，其他小部落的五五分帳。」
圖格盯著那封信，盯著那把刀，腦子裡反覆轉著蕭雄最後那句話。
「如果可汗沒有答覆，末將就回去覆命了。」
回去覆命，然後呢？
蕭烈會怎麼做？
他會把扶持其他部落部落，讓他們來跟自己搶汗位？
他會讓陷陣營換上鋼刀，揮師北上？
他會讓蒼狼騎在草原上繼續搗亂，攪得各部落永無寧日？
圖格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第十天，圖格的使者趕到了蒼州邊境。
使者帶來的，是一車一車的糧食、一箱一箱的金銀、一群一群的牛羊。
三十萬石糧食，十萬兩銀子，五千頭牛羊，只多不少。
蕭雄站在邊境上，看著那長長一列車隊，咧嘴笑了。
他讓手下清點完物資，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封早已寫好的信，遞給使者。
「這是王爺給可汗的回信。煩請轉交。」
使者接過信，策馬離去。
蕭雄站在邊境上，看著北方的草原，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王爺，您真他孃的是個天才。
幾天後，圖格收到了蕭烈的回信。
信上只有一句話。
「互市開，刀兵止！可汗守信用，本王也守信用。」
「北境邊疆，永遠為草原的商隊敞開。」
「下月月初，邀請可汗參加互市開市典禮。」
圖格把信放在桌上，看著那把鋼刀。
他忽然覺得，這把刀很重！
重得像整個草原的命運，都壓在上面。
圖格走出帳外，看著南方的天際線，喃喃自語。
「蕭烈……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沒有人能回答他。
但圖格知道，從今天起，草原的命運，不在自己手裡了。
與此同時，蕭烈正站在幽州北門的城樓上，看著城下列陣的十五萬新兵。
鐵甲如林，旗幟如海，從城門口一直延伸到蒼河邊上，黑壓壓望不到盡頭。
「將士們！」
蕭烈開口了，聲音在寬闊的城門前回蕩。
「你們之中，有人是蒼州人，有人是幽州人，有人是從雲州、朔州、代州逃出來的。」
「你們知道，北蠻的刀砍在親人身上是什麼滋味！」
「你們知道，眼睜睜看著家園被燒是什麼滋味！」
「你們知道，在雪地裡抱著孩子的屍體喊不出聲音是什麼滋味！」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年輕的面孔。
「北蠻退回了草原，但他們還在！」
「只要他們還有馬、還有刀、還有野心，他們就會回來！」
「所以，我們要做的不是慶祝，不是休息，是準備。」
「準備好下一場仗，準備好讓北蠻再也不敢南下一步！」
「本王向你們保證！」
「只要你們還站在這片土地上，北疆就永遠是你們的家。」
本王不會讓你們餓肚子，不會讓你們穿不暖，不會讓你們的心血白流。」
「本王會帶你們，把北疆變成一座打不垮的鐵城！」
十五萬人同時舉起手中的兵器，吼聲震天。
「寧王萬勝！大楚萬勝！北疆萬勝！寧王萬勝！大楚萬勝！北疆萬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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