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團進入幽州地界後,沿途的景象越發讓姜憫心驚。
每隔十幾裡就有一座堡壘,灰白色的水泥牆體,稜角分明。
堡壘之間,烽火臺連綿不絕,每隔幾里就有一座,高高聳立,上面有士兵日夜值守。
更讓她心驚的是路上的軍卒。
一隊巡邏兵從使團旁邊經過,領頭計程車兵看到使團的旗幟,勒住馬,讓到路邊。
他們的鎧甲、兵器雪亮,站姿筆直。
最讓姜憫意外的是他們的眼神!
不是那種久經沙場的兇狠,而是一種平和且驕傲。
姜憫掀開車簾,朝領頭計程車兵點了點頭。
「這位軍爺,北疆的治安,需要這麼多巡邏兵嗎?」
那士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是治安不好。」
「是王爺說了,當兵的不能白吃百姓的糧,得替百姓幹活。」
「我們巡邏,順便幫老鄉修路、挖渠、收莊稼。」
「遇到難處的人,搭把手。」
「你們王爺還管這個?」
「管!王爺說了,這叫軍民一家親。」
士兵咧嘴一笑,策馬遠去。
姜憫看著他的背影,喃喃自語。
「軍民一家親……」
「若真能如此,此軍天下何人能擋?」
使團抵達幽州城時,城門大開,百姓夾道歡迎。
不是官府組織的,是百姓自發來的。
蕭烈收復北疆、分田分地、修路建廠,樁樁件件都落在了百姓的心坎上。
聽說景國公主要來跟王爺相親,百姓們比蕭烈還著急。
有人舉著「王爺萬勝」的旗子,有人舉著「公主千歲」的布條,還有幾個老太太挎著籃子,往使團的車上塞雞蛋、紅棗、自家醃的鹹菜。
「公主,這是我們北疆的特產,您嚐嚐!」
「公主,我們王爺是好人,您可千萬別嫌棄他!」
姜憫被這陣仗弄得哭笑不得。
她接過一個老太太塞過來的紅棗,咬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
「大娘,你們王爺對你們很好嗎?」
老太太一聽這話,眼淚差點掉下來。
「好!好得不得了!」
「您是不知道,以前北疆是什麼日子哦!」
「北蠻韃子年年南下,搶糧、殺人、放火,官府不管,朝廷不管,我們老百姓只能等死。」
「直到王爺來了,打跑了韃子,分了田地,還給我們發糧食、發種子農具嘞!」
「我家那小子,以前餓得皮包骨頭,現在在王爺的工廠裡做工,一個月掙二兩銀子,還管三頓飯,壯得跟小牛犢子一樣!」
姜憫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她見過很多政績突出的官員,有的清廉,有的能幹,也有手腕高超,工於心計的。
但北疆這樣,百姓把王爺當自己孩子誇的……真沒有!
…………
蕭烈雙臂伸直,任由碧酥給他整理禮服,
碧酥站在他身後,小聲說。
「王爺,您緊張嗎?」
蕭烈笑了。
「緊張什麼?」
「那可是景國公主,天下聞名的才女誒!萬一她看不上您……」
蕭烈轉過身,敲了一下碧酥的腦袋。
「看不上就看不上!」
「她看不上,那是她沒眼光!」
碧酥捂著腦袋,嘟著嘴,不敢再說話。
使團進城時,蕭烈穿著一身墨色錦袍,腰佩長劍,只帶了蕭雄和陳虎在城門口迎接。
姜憫從鸞駕上下來,第一眼就看到了蕭烈,美目頓時一亮。
各國才子,形形色色,她見過不少。
但眼前的蕭烈……
只是一眼,姜憫就感到很特別。
是一種沉澱下來的從容,像一塊被烈火淬過的鐵,不張揚,卻沉甸甸的。
蕭烈也在打量姜憫。
他本以為景國公主會是個嬌滴滴的貴女,可面前這位,雖然一身盛裝,端莊典雅,眉眼間卻有一股英氣。
「公主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
蕭烈拱手。
姜憫微微一笑。
「寧王殿下客氣。」
「本宮一路走來,見北疆百姓安居樂業,心中十分敬佩。」
蕭烈笑了笑。
「公主過獎,請。」
接風宴設在幽州府衙的正堂。
菜是北疆的特產……
烤全羊、手把肉、山珍野味,酒是北疆釀的高粱酒,烈得很。
蕭雄、陳虎、沈崇遠、周巡、羅大牛、錢萬里,北疆的骨幹們悉數出席。
蕭瑜身為皇長兄,坐在蕭烈身側,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袍,面色如常,但端酒杯的手微微有些抖。
蕭烈掃了一眼,卻彷彿什麼都沒看見。
席間,張權站起來,端起酒杯。
「寧王殿下,外臣久仰殿下威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只是……如此盛宴,豈能無詩啊?」
他笑了笑。
「外臣斗膽,藉此盛宴共舉詩會,不知殿下允否?」
蕭烈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前世雖然讀過不少詩詞,但他臉皮還真沒厚到當文抄公。
「張使客氣了。」
蕭烈端起酒杯,不卑不亢。
「本王一介武夫,不擅詩詞,還是聽公主的吧。」
姜憫微微一笑。
她不怕蕭烈推辭,就怕蕭烈不接招。
她拿起面前的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起身走到堂中。
「殿下盛情,本宮豈能辜負。」
「這一路北上,所見所聞讓本宮感觸良多,若作的不好,還請殿下見諒。」
蕭烈舉杯遙敬,姜憫笑著施了個福身便張口吟誦。
【朔風吹雪滿弓刀,鐵馬冰河夜渡橋。】
【莫道北疆無春色,千家炊煙入雲霄。】
…………
【剪燭西窗夜未闌,錦書難託雁聲寒。】
【君若來時春未老,折枝梅雪勸加餐。】
…………
【北風捲地雪如煙,燈火千家未肯眠。】
【忽憶江南春水綠,與君初遇採蓮船。】
…………
姜憫一開口就是連這幾首好詩。
每一首都文采斐然,意境深遠,即使北疆這些大老粗都聽得一愣一愣的。
堂中的氣氛有些微妙了。
眾人嘴上不說,心裡卻在嘀咕。
王爺是武將出身,詩詞上恐怕比不過這位公主。
若是接不住,傳出去就是「寧王文采不及景國公主」,顏面上不好看。
蕭烈端著酒杯,面不改色。
他當然知道姜憫在做什麼。
不是挑釁,是試探。試探他的才華,試探他的氣度,順便來個下馬威罷了。
「公主好才學。」
「本王確實不擅詩詞。」
「除了讓之下百姓能安安心心吃上飽飯之外,也沒什麼本事。」
「公主若是想找一個能陪您吟詩作對的夫婿……」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姜憫。
「本王不是那個人。」
堂中一片安靜。
姜憫看著蕭烈,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她見過太多在她面前獻殷勤的男子,但蕭烈不一樣。
他不裝,不演,不迎合,不卑不亢。
「殿下好氣度。」
「能讓北疆百姓安居樂業,已勝過無數詩篇。」
姜憫端起酒杯。
「本宮敬殿下一杯。」
蕭烈舉杯共飲,可剛放下就被,蕭瑜卻站了起來。
他端著一壺酒,走到蕭烈面前。
「皇弟,昨夜喝了你的蜜酒,今日喜事臨門,我也特意準備了一罈桃花釀。」
「慶賀皇弟與憫月公主佳偶天成!」
他給蕭烈滿上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蕭烈看了看那杯酒,又看了看蕭瑜。
蕭瑜的眼神有些躲閃,但笑容還算自然。
「先乾為敬。」
蕭瑜一飲而盡。
蕭烈端起酒杯,正要喝……
「殿下且慢。」
姜憫的聲音不大,但堂中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看向她,一臉不解。
姜憫環視一圈。
「本宮一路北上,隨行侍衛無意中抓到了一個人。」
堂中的氣氛驟然凝固。
「這人身上帶著一封密信,信上蓋著大楚皇帝的私章。」
姜憫的目光落在蕭瑜身上。
蕭瑜的臉色瞬間慘白,手中的酒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大皇子殿下。」
姜憫的聲音不急不緩,卻像一座大山壓了下來。
「這桃花釀裡,是否加了些不該加的東西?」
堂中炸了鍋。
羅大牛猛地站起來,一拳砸在桌上,碗碟跳了三跳。
「我幹你孃!下毒?蕭瑜你個王八蛋!」
蕭雄也站了起來,直接抽刀出鞘。
「孃的!老子早就看你不是好東西!來人!把他給我綁了!」
陷陣營的幾個將領也站了起來,群情激憤。
有人罵蕭瑜忘恩負義,有人罵楚帝心狠手辣……
蕭雄和羅大牛兩個愣貨則更狠,直接嚷嚷著要造反。
「王爺!末將請命,帶兵南下,踏平京城!」
「王爺!末將請命,把那個狗皇帝抓來,老子親手喂他兩斤毒酒!」
沈崇遠站起來,聲音低沉。
「王爺,末將雖身為大楚臣子……但末將也忍不了。」
「您在北疆拼死拼活,那皇帝老兒不幫忙不說,還要在背後捅刀子!」
「王爺。反了吧!」
沈崇遠本就是僅在蕭烈一人之下的北疆主將,此時表態更是引得眾將附和。
蕭烈坐在主位上,一動不動。
他的臉色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被下毒的人。
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姜憫臉上。
「都坐下。」
他的聲音不大,但堂中瞬間安靜了。
蕭烈的話,就是軍令!
所有人緩緩坐下,目光都盯著蕭烈。
蕭烈站起來,看著蕭瑜。
「皇兄,咱們第一次偷溜出宮,就是喝的這桃花釀吧?」
蕭瑜被幾名軍士壓得跪在地上,也不反抗,只是搖頭苦笑。
蕭烈擺了擺手,讓軍士們退下,舉起酒杯看向姜憫。
「公主,多謝相告,這杯酒……」
「無毒!」
言罷,蕭烈直接將杯中酒飲盡!
堂中又是一片譁然。
「王爺!」
「殿下!」
「不能喝!」
蕭烈舉起手,制止了所有人的聲音。
蕭瑜的身體猛地一顫,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蕭烈轉過身,蹲在蕭瑜身前。
「皇兄,還是以前的味道,挺甜。」
蕭瑜抬起頭,淚流滿面。
「父皇有命,我身為皇子,不得不從……」
蕭瑜抹去眼淚,站了起來。
「可,我也不願餘生不得自在……」
「沒了王爺的身份,我在北疆過得很自在,不用去勾心鬥角,袍澤們也沒什麼上下尊卑,急了就打一架,打完還是一個鍋裡攪馬勺的弟兄……」
「東宮也好,皇位也罷,好像沒有那麼重要了……」
「我,不想做棋子!」
蕭瑜話音剛落,嘴角邊溢位一絲鮮血。
蕭烈頓時反應過來。
「快!去請大夫!」
「蕭雄,騎馬去!」
「快!」
下一刻,蕭瑜笑著吐出一口鮮血,整個人軟倒在蕭烈懷裡。
如果您覺得《孤鎮北疆》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9178.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