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巡揮了揮手，一眾將士退去。
他走到鐵牧雲身前，躬身行禮。
「北疆周巡，見過姑娘，之前多有冒犯，還請姑娘多多擔待。」
「不知姑娘芳名？」
鐵牧雲癟了癟嘴。
「我叫鐵牧雲！」
「文縐縐的，酸死了！」
周巡尷尬地笑了笑，心裡卻盤算起來。
鐵牧雲這個名字，他早就在蕭烈寄回的信件中見過。
青州大疫，就是這女人所屬的蟠龍衛所為！
周巡很清楚，以蕭烈的性子，絕不可能與蟠龍衛衛走到一起！
那麼……只剩下一個可能——蕭烈被蟠龍衛控制了！
想明白後，周巡再次問道。
「是王爺親口指定讓你來北疆的？」
鐵牧雲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我接令牌時，王爺並未阻攔。」
這下週巡徹底明白了。
眼前的鐵牧雲，就是蕭烈想讓他策反的目標，也是蕭烈擺脫控制的幫手！
而那句「想要一個怎樣的世道」，則是在提點他，該從什麼方向打動鐵牧雲！
「今日天色不早了，還請鐵姑娘稍作歇息，明日在下便帶姑娘好好看看北疆風光。」
第二天，周巡帶著鐵牧雲走出了府衙，穿過幽州城的街道，穿過那些正在收攤的集市和正在歸家的行人，停在了一處高坡上。
從那裡可以俯瞰整個幽州城，晚霞鋪滿天際，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城外的田野裡有人在收工，牧童騎牛從田埂上慢悠悠地走過。
遠處有火車的汽笛聲，短促而悠長，像是大地在呼吸。
「那是蒸汽火車。」
周巡指著遠處鐵軌上噴著白煙緩緩駛過的鐵傢伙。
「王爺留下的圖紙，我們做出來了。」
「它不吃飯不喝水，一天能跑幾百裡。」
「以後北疆的糧、布、鐵、藥，都可以用它運出去。」
鐵牧雲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一個通體由鋼鐵打造的龐然大物，居然能跑得比駿馬還快！
還不用吃，不用喝！
這簡直就是神蹟！
她看著那輛火車，呆呆出神，直到周巡說要帶去下個地方，才愣愣的點頭。
周巡帶她去看了鍊鋼廠。
高爐的火光把她的臉映得通紅，鐵水從爐底流出，像一條發光的河。
她感受著那撲面而來的熱浪，看著通紅的鋼水凝固成型，整個人都傻了！
鐵牧雲不是沒見過打鐵的，但像這種瞬息之間便能產出無數精鋼的流水線，她做夢都不敢想！
「這……這……這些真是王爺做出來的？」
周巡笑了笑，搖頭。
「非也，按王爺的說法，這一切，都是北疆百姓的功勞！」
鐵牧雲一臉茫然，完全不理解。
「這是何意？這些百姓，不都是王爺的子民嗎？怎敢居功？」
「況且，我這一路上也曾聽聞，這些東西都是王爺造出來的啊！」
周巡再次搖頭、
「王爺只是指引了方向，真正讓這一切成為現實的，是百姓！」
「王爺說過……」
「北疆！是百姓的北疆！」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鐵牧雲依舊一臉茫然，她不是沒聽懂周巡的意思，而是不理解這世上怎麼會有蕭烈這種……王爺！
明明是皇族子弟，身份高貴……
明明戰功赫赫，列土封疆……
卻說什麼「北疆是百姓的北疆」，「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這怎麼可能？
若這北疆真是百姓的北疆，那蕭烈這個北疆王又算什麼？
擺設嗎？
想到這裡，鐵牧雲突然明白了之前在青州時，蕭烈為何那般憤怒。
不僅放著蟠龍衛這一大助力不用，反而要為那些青州百姓討個公道！
他……蕭烈！
是真的把百姓看得比自己還重！
比皇位還重！
鐵牧雲張了張嘴，又閉上，沉默半晌才向周巡問道。
「這世上，有這樣的……人嗎？」
周巡仰頭大笑，一邊笑一邊攤手。
「終於不止我一個人想問了！」
「說實話，在遇到王爺之前……不！」
「甚至是剛遇到王爺之後的半年，我都不信！」
「我不信這世上真有身居高位，卻能對百姓苦難感同身受的人！」
「在我看來，這種人根本就不是人！而是神！是聖人！」
「可我親眼看著王爺如何一步步收復北疆，如何一點點讓北疆百姓過上好日子，我信了！」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一種人，是為了讓所有人活得像人而存在的！」
周巡說完，看著鐵牧雲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拍了拍手。
「鐵姑娘，還有地方沒看呢。」
然後周巡帶她去了一處牧場。
那裡養著草原上的戰馬和牛羊，牧民們正在給剛出生的小馬駒接生，一個年輕的牧人看到他們，還笑著打了一聲招呼。
周巡最後帶她去了草原。
圖格不在，但他的部下已經習慣了北疆和草原之間自由往來的車隊。
鐵牧雲看到草原部落的孩子坐在氈房外面跟著北疆來的先生讀書認字，看到牧民們趕著成群的牛羊去北疆邊境的互市換取茶葉和布匹，看到那些曾經靠劫掠為生的部落如今在專心養馬、放羊、剪羊毛。
沒有人持刀，沒有人爭吵，沒有人為了活下去而把刀指向另一個活人。
整整七天，周巡放下所有公事，帶著鐵牧雲走遍北疆。
鐵牧雲一開始還有些心急，唸叨著要回去覆命，但隨著她看到的越來越多，接觸的越來越多，漸漸的被北疆的氛圍所感染，沉浸其中，流連忘返。
這一夜，帶著鐵牧雲看過了最北邊的堡壘，周巡設宴，邀請鐵牧雲。
宴席很簡單，只有周巡和鐵牧雲兩人，菜上完之後，周迅便將所有人屏退了。
突然，周巡朝鐵牧雲問道。
「之前姑娘替王爺問的問題，在下已有了答案，還請姑娘回去之後，代為轉告。」
鐵牧雲正抱著烤羊腿使勁兒，見周巡一臉嚴肅，只能舔了舔嘴唇，放下羊腿。
「先生請說。」
周巡走到窗前，抬頭望著滿天繁星。
「我想創造一個……」
「百姓不用跪著求活的世道。」
「一個人這輩子，不用因為欠了幾鬥米就賣兒賣女，不用因為一場瘟疫就等死，不用因為家裡沒有地就被人當作牲口趕著走。」
「王爺在北疆做的事，就是我想做的事。」
「無論王爺能不能回來，這些事，我周巡都會做下去！」
「鐵姑娘，蟠龍衛……不是個好歸宿。」
周巡話音剛落，鐵牧雲便渾身一震，右手下意識地摸向割羊腿的小刀！
「你怎麼知道？！」
周巡聳了聳肩。
「鐵姑娘，你在北疆玩了這麼多天，總不會覺得，我北疆和你那避世多年的蟠龍衛一樣訊息閉塞吧？」
「在你來的第一天，第一面，我就知道了。」
「王爺讓你來北疆，八成是給自己增加一些籌碼，但更重要的是，王爺覺得你這個人……還有救！」
他頓了頓。
「姑娘，你見過那樣的世道嗎？」
鐵牧雲鬆開手中的小刀，倔強地揚起下巴。
「我在北疆，見到了！」
周巡聞言一喜，剛想趁熱打鐵，繼續勸說，誰知鐵牧雲抱起羊腿就狠狠咬了一大口！
「哼！」
「怪不得王爺說，你小子沾了毛比猴都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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