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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春歡,釣系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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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坦白 你可別趁我

沈亦嫻收拾了一番, 對鏡看了看,難得他昨夜知分寸,沒在她身上的明顯處留下紅痕, 她輕嘆了一口氣。

用了早膳, 她喚來崔瑩:“去備馬車,等會兒隨我去一趟威北侯府。”

崔瑩正收拾碗筷的手頓了頓, 抬起頭來, 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侯夫人的頭疾還沒痊癒嗎?”

她問得隨意,心中卻另有一番計較。

昨夜她退出房後本已去備醒酒湯,哪知返回來時卻看見了鬱時珩正站在窗戶外,同小姐逗鬧。

她嚇壞了,哪裡還顧得上醒酒湯, 戰戰兢兢守在旁邊, 生怕哪個小廝丫鬟路過。

這兩人真的是,一個是堂堂瑞郡王世子,一個是沈家大小姐, 竟做出這般翻窗入戶的行徑, 若是傳出去,他侍郎的名聲可以不要,可她家小姐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沈亦嫻沒有注意到她臉上那複雜的表情,只漫不經心地答道:“嗯, 今日最後一回。”

她打定主意今日要將話同宋楚風說清。拖得越久,對誰都不公平。

宋楚風待她越好, 她便越是心虛。與其這樣拖著, 不如快刀斬亂麻。

崔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只低低應了聲“是”,便轉身去備車了。

而此時,威北侯府。

晨光灑在演武場,空氣中還帶溼潤水汽。宋楚風正立在場中練箭,竹青色的勁裝束得利落,袖口緊扎,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他拉弓、瞄準、放箭,一氣呵成。

箭矢破空而去,正中靶心。

他面無表情地抽出第二支箭,搭弓,又是一箭。

正中靶心,第三支,第四支……每一箭都穩穩紮在靶心周圍,沒有一支偏離。

他的準頭向來極好,可今日這箭,卻無端帶了些狠勁,派去蘇州的探子足足去了四日,訊息卻未傳回。

近侍林五匆匆從月洞門穿過,腳步急促,面色凝重。他在兩步外站定,壓低聲音道:“世子,派去蘇州的人有訊息了。”

宋楚風手下一頓,箭尖偏移了幾分,卻很快穩住,一箭射出,正中靶心。他擱下弓箭,接過林五遞來的汗巾擦了擦手,聲音平靜:“拿來。”

林五從懷中取出兩封信函,雙手奉上:“是,一封是探子所得。另一封是有人主動送來的,似知道世子在查。”

宋楚風接過信函,目光在兩封信上掃過,眉心微蹙。有人主動送來?知道他派人去蘇州查探的人寥寥無幾,誰會在這個時候送信來?

他先打開了第一封。

信紙上是探子工整的字跡,詳細記述了在蘇州查訪到的訊息:沈家長女在蘇州期間,曾與一名宋姓男子往來密切,二人同居於城西一處別苑,出入成雙,舉止親密。那男子眼覆白綾,似是患有眼疾,但容貌出眾,氣度不凡。據鄰人所述,二人關係匪淺,常於深夜仍有動靜傳出……

宋楚風握著信紙的手指緩緩收緊,指節凸起。

宋公子?眼覆白綾?

他心中猛地一沉。莫非……莫非嫻兒心中藏著的那個人,就是那人?真巧,竟也姓宋。

他壓下翻湧的情緒,又打開了第二封信。

這一封,字跡陌生,筆鋒凌厲,內容卻簡潔得驚人。只寥寥數語,卻如同一道驚雷,劈在他心頭。

“蘇州宋韻之,即瑞郡王世子鬱時珩。二人於蘇州別苑同居月餘,日夜相伴,形影不離。鬱時珩彼時眼疾未愈,化名宋韻之,以白綾覆目。沈氏女不知其真實身份,與之締結私情。鬱時珩返京後,眼疾痊癒,恢復本來身份。沈氏女方知其被騙。”

宋楚風的臉色瞬間大變。

他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又看,彷彿要將每一個字都拆開來辨認清楚。

忽然,他笑了起來,多麼荒唐!

原來如此,竟是如此。怎麼會是他?

他那個清冷自持、古板無趣的小舅?那個終日裡沒個笑模樣、讓他恨不得繞牆根走的鬱時珩?他還記得,前些日子在御書房外問他“與沈家親事定下了?”

難怪,小舅會說若他不願,可替他同長輩說道。

他怎麼能?他怎麼敢?

宋楚風將信攥緊,紙張在他掌中被揉成一團,指節用力到發白。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日在府中見面的場景。

沈亦嫻抬起頭來,與鬱時珩四目相對時,那一瞬間的僵硬與震驚。鬱時珩低聲喚她“嫻兒”時,那微微發顫的聲音。沈亦嫻說“不認識”時,那刻意避開的眼神。

還有鬱時珩主動提出要送她回府時,那不容拒絕的語氣……

原來如此。原來他們早就認識,早就熟稔,早就……有過肌膚之親。

而他宋楚風,像個傻子一樣,被矇在鼓裡,還日日往濟安堂跑,獻殷勤,表真心。

他甚至還在鬱時珩面前,那般熱烈地誇讚嫻兒的好,說“我心悅於她”。

難怪鬱時珩當時的臉色那般古怪。難怪他問“你們感情很好”時,聲音低啞得幾乎變了調。

他是在忍著,忍著不衝上來揍自己,忍著不當場揭穿這一切。

宋楚風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他攥著那團信紙,指節咯咯作響。林五在一旁大氣不敢出,只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就在這時,管家的聲音傳來:“世子,沈小姐上門了,說是來替夫人診治。”

宋楚風眼中翻湧的情緒在瞬間被壓下,只餘下一片深沉的暗色。

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知道了。我等會過去。”

管家應了聲“是”,心中卻有些疑惑。以往聽到沈小姐上門,世子總是歡欣雀躍,恨不得立馬跑過去,今日卻這般淡定。

但他不敢多問,只躬身退下。

宋楚風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掌中被揉皺的信紙。良久,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遠處那叢盛開的玫瑰花上,花瓣還掛著晨露,嬌豔欲滴。

他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卻帶著幾分冷意。

他將信紙遞給林五,聲音壓得極低:“盯緊鬱時珩,特別是他去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只要和沈小姐有關,事無鉅細,都來回稟。此事,絕不可透露半個字,特別是父親和母親。否則,唯你是問。”

林五心頭一凜,躬身領命:“是,世子放心。”

宋楚風沒有再說話,轉身往內院走去。他的步伐沉穩,背脊挺直,看不出任何異樣。只是那攥緊的拳頭,始終沒有鬆開。

花廳內,鬱明薇正拉著沈亦嫻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嫻兒啊,你這針灸之術當真是神了。我這頭疾多少年了,看過多少大夫都不見好,你才施了幾次針,便覺鬆快了許多。”

鬱明薇拍了拍她的手背,滿臉慈愛,“你真是個有本事的好孩子。”

沈亦嫻微微笑了笑,謙虛道:“夫人過獎了,不過是些粗淺技藝,能幫上忙便好。”

“什麼粗淺技藝,你呀,就是太謙虛。”鬱明薇越看她越滿意,恨不得現在就讓她過門,“等你和楚風成了婚,我便把這府中的中饋交給你。你是個有主意的,定然打理得比我好。”

沈亦嫻聽到這話,心中一陣發虛,只能低頭喝茶,掩飾臉上的不自然。

若是以前,她聽到這話,只會覺得心中溫暖。可如今,卻覺得格外諷刺。

她今日來,是要與宋楚風說清楚的。侯夫人對她越好,她便越是愧疚。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宋楚風跨過門檻,走了進來。他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錦袍,髮髻束得齊整,面上帶著一貫的笑容,只是細看之下,便能輕易瞧出,那笑意未達眼底。

鬱明薇笑著衝他招手:“風兒,怎麼來得這般晚?亦嫻可是等你好時候了。”

宋楚風扯起一個苦笑,近前行禮:“抱歉,嫻兒,公事耽擱了。”

沈亦嫻站起身來,微微頷首:“無妨,公事要緊。”她頓了頓,目光直視著他,“世子現下可有空?有些話想對你說。”

宋楚風心下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他上前一步,極自然地伸出手,去牽她的手:“嗯,走吧。荷花池現下荷花正盛,那朵並蒂蓮也開了。”

沈亦嫻看了一眼他伸過來的手,又看了一眼旁邊含笑注視的鬱明薇,終究沒有拒絕,將手遞了過去。

宋楚風握住她柔若無骨的手,只覺得心裡的惱怒與不安瞬間消散了幾分。

鬱時珩又如何?他們有過過往又如何?現在能光明正大牽著她的手的是他宋楚風,是名正言順的未婚夫。

他握得緊了些,彷彿只有如此她才會真正屬於他。

二人並肩出了花廳,穿過抄手遊廊,往荷花池方向走去。一路上有丫鬟小廝來來往往,宋楚風便一直牽著她的手,沒有鬆開。

沈亦嫻幾次想抽回,都被他握得更緊。

待走到荷花池畔,四周再無旁人,沈亦嫻終於忍不住,想要將手抽回。

卻不料宋楚風忽然彎腰,一手攬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膝彎,竟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沈亦嫻被嚇了一跳,慌忙扯住他胸口的衣袍,驚魂未定:“楚風,你怎麼突然……如此?”

宋楚風低頭看著她,目光深沉,聲音卻放得極輕極柔:“嫻兒,我們已有了婚約,理當如此。”

沈亦嫻眉頭微蹙,掙扎著想下來:“你放我下來,我能自己走。”

“嫻兒,”宋楚風沒有鬆手,反而將她抱得更穩了些,聲音裡帶著幾分懇求,“讓我抱會兒,有什麼話等會兒再說,可好?”

沈亦嫻看著他眼底那抹神色,心中嘆了口氣。雖婚約非是她本意,可在再次遇到鬱時珩之前,她確然是預設過的。

她不再掙扎,任由他抱著,可身子卻有些僵。

宋楚風感覺到了她身體的僵硬,眸色暗了暗,卻沒有說什麼。

他抱著她走上通往湖心亭的石拱橋,腳步穩健,直到上了船,才將她輕輕放在座椅上。

他衝著船伕擺了擺手,船伕會意,躬身退下,沿著木橋回到了岸上。

船上只剩他們二人。

荷花池上,碧波盪漾,蓮葉層層疊疊,粉白的荷花點綴其間。那株並蒂蓮依舊立在池中央,相依相偎,開得正好。

沈亦嫻端起石桌上的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茶,輕抿了一口,潤了潤唇。

她放下茶盞,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地看向對面的宋楚風:“楚風,我有話同你說。”

宋楚風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知道她要說什麼。從她今日主動上門,從她那鄭重的神色,他便猜到了幾分。他只是想聽她親口說出來。

沈亦嫻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我們的婚事,便作罷吧。”

話音落下,荷花池上一片寂靜,只有風聲與水聲交織。

宋楚風雖然早就猜測過這個可能,可當她真的說出口時,他還是覺得心口堵得慌。

他此前二十年的順風順水,從未受過這等挫折。以前自詡風流,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如今好不容易動了真心,卻被這樣乾脆地拒絕。

他笑得苦澀,聲音裡帶著幾分澀意:“嫻兒,為何?可是我哪裡做得不好?”

沈亦嫻搖了搖頭,目光誠懇:“你很好。正因為你很好,我才覺得應該將話說清楚。我不能一邊享受你對我的好,一邊又心裡裝著……旁人。”

宋楚風看著她,沉默了良久。

他當然知道她心裡裝著誰。那兩封信的內容,此刻還像烙鐵一樣燙在他心口。他多想質問一句:你心裡裝著的那個旁人,是我親舅舅,你知道嗎?他騙了你,你知道嗎?

可他沒有說,他只是看著她,良久,才開口,聲音低沉:“若是我不在意呢?”

他相信,只要相處久了,她也就把鬱時珩忘了。時間能沖淡一切。他有的是耐心。

沈亦嫻卻搖了搖頭,目光堅定:“我在意。若是那樣,對誰都不公平。”

宋楚風沉默了片刻,又問出了一個更尖銳的問題:“他會娶你嗎?”

沈亦嫻愣住了。

這個問題,她不是沒有想過。只是每次想到,都覺得心中茫然。

他們是舅舅和外甥,她和宋楚風退婚,只怕會成為鬱家和宋家心裡的一根刺。

婚姻從來不只是兩個人的事,更是兩個家族的事。鬱家那邊,瑞郡王夫婦會同意嗎?宋家這邊,侯爺和侯夫人會接受嗎?

她搖了搖頭,誠實道:“我不知道。”

宋楚風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看著她眼底分明是不確定的神情,心中忽然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嫻兒,既如此,便不退婚。至少不是現在。我們也想清楚些,可好?至少等雙方家長先同意。”

沈亦嫻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輕嘆一口氣:“嗯,我父親那邊,我會去說。你家這邊……有勞了。”

她說著,站起身來,朝他盈盈一禮。

宋楚風連忙伸手扶住她:“嫻兒小心。”

沈亦嫻藉著他的力道站直身子,便自然而然地想要退開。宋楚風見她這般疏離,眸色一暗,聲音裡帶著幾分苦澀:“嫻兒,莫非當個朋友,連扶你一下,你都不肯嗎?”

沈亦嫻看著他眼底那抹受傷的神色,心中微軟。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臂,莞爾一笑:“自然是可以的。”

那一笑,如春風拂過水麵,漾開層層漣漪。

宋楚風看著她唇邊那抹真切的笑意,心中那點不甘與憤怒,竟在這一刻奇蹟般地平息了幾分。

他想,就算她心裡有別人又如何?他宋楚風活了二十年,想要的東西,還沒有得不到的。

他鬆開手,退後半步,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往船舷上一靠,雙手抱胸,笑道:“那就這麼說定了。等我從洛陽回來,我們再好好商議此事。你可別趁我不在,就偷偷把婚退了,那我可不依。”

沈亦嫻被他這副無賴模樣逗得哭笑不得,搖了搖頭:“知道了。”

宋楚風看著她無奈的模樣,心中卻暗暗下定決心。

嫻兒,你等著。我會讓你知道,我宋楚風,不比任何人差。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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