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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春歡,釣系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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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求生 等回了洛陽

“嫻兒!小姐!世子!”船上, 宋楚風、崔瑩與沐羽同時驚撥出聲。

船已靠岸,官兵趕來支援,匪徒悉數被制伏。甲板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具屍首, 血跡被雨水沖刷開來, 蜿蜒成一道道暗紅色的溪流,又順著雨水入了河中。

宋楚風立在船舷邊, 望著那片湍急的河水, 整個人像被楞在了原地。

她為了他,竟然連性命也不顧,他心裡頭生出一股恨意,隨即又嫉妒起鬱時珩來。

崔瑩捂著臉痛哭:“小姐!小姐!”

沐羽快步衝到船舷邊大喊:“快!速速派人沿河搜尋。”

“韻之”二字,像一把利刃, 狠狠刺入他心口。

宋楚風閉上眼, 深吸一口氣。而後揚聲:“快去找。務必將人尋回。否則……你們也別回來了。”

官兵們應聲而動,分作幾路沿河搜尋。

船艙內,秦女官與孟夫子面面相覷, 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任誰也未曾料到, 沈亦嫻竟會撇下未婚夫,反倒與宋楚風的小舅一同投河。

況且方才她那聲嘶力竭的呼喊,喚的是“韻之”。

秦女官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顫抖,她垂眸沉默良久, 才緩緩開口:“孟夫子,韻之, 可是鬱侍郎的表字?”

孟夫子愣愣地點頭:“正是!正是鬱侍郎的表字。”

秦女官的眸光驟然清明。那日在驛館門口, 鬱時珩主動朝她走來,主動問及禮樂之事,後面卻愈發坐立難安, 後來發現晚膳,更是氣氛詭異……

那些畫面在腦海中一一閃過,此刻卻有了全然不同的意味。

他不是來找宋楚風的,更不是來尋她的,他是來找沈亦嫻的。

她低下頭,苦笑一聲。

難怪。難怪在孟夫子揭穿她的心意後,沈亦嫻會說,鬱時珩“並非良配”,“有隱疾”。

原來,那些都是沈亦嫻在委婉地告誡她,莫要對鬱時珩心存幻想。

秦女官闔上眼,深吸一口氣,抬眸望向窗外那片洶湧的河面,聲音低沉:“依方才所見……怕是宋楚風一廂情願罷了。”

“那你……”

秦女官彆扭地搖了搖頭,卻鬆了一口氣:“我無事,只盼他們二人能平安歸來。”

孟夫子聞言,嘆息一聲,未再多言。

水流湍急,沈亦嫻來不及遊動,便被河水裹挾著衝出了城外。她拼命將頭探出水面,四下張望,搜尋鬱時珩的身影。

就在這時,一雙手臂從身後環了過來。

“嫻兒。”那聲音虛弱,萬幸是熟悉的語調。

沈亦嫻猛地回頭,望見鬱時珩那張蒼白的臉,眼眶一熱:“韻之!你可還好?”

“我無事,快游上岸。”鬱時珩的聲音極低,手臂卻牢牢箍著她的腰,奮力將她往岸邊帶去。

二人相互攙扶著爬上河岸,渾身溼透,狼狽不堪。

鬱時珩先前受過傷的雙眼,經河水浸泡過後,視線愈發模糊。他眨了眨眼,竭力想要看清面前的人,卻終究沒有開口。

他咬著牙,強撐著身子,跟隨她前行。

沈亦嫻扶著他的手,悄然搭上他的脈搏。

她的臉色驟變:“韻之,你中毒了。”

她的聲音發緊,“須得儘快找個地方避雨,再泡下去,你這傷勢定惡化不可。”

幸而在河岸不遠處,藏著一個山洞。

洞口被藤蔓密密遮掩著,若不走近,絕難發現。二人鑽進洞中,才見角落裡堆著些許乾柴,地上還有一堆燃盡的灰燼,似是過往行人常來避雨之處。

沈亦嫻扶著鬱時珩在平整的地面上躺下,又手忙腳亂地將柴火攏到一處,掏出懷中的火摺子。火摺子早已被水浸透,她試了幾次,皆未能點燃。

她咬了咬牙,又試一次。

終於,一縷青煙升起,火苗躥了起來。

沈亦嫻長舒一口氣,將柴火添進去,火勢漸漸旺盛。她回過頭,去看鬱時珩。

他已燒得厲害,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春色轉為淺淡。閉著眼,眉頭緊鎖,呼吸急促。

沈亦嫻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燙得灼人。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隨後,取過他的佩劍,拔劍出鞘,將劍刃置於火上炙烤,直至劍身發燙,才走到鬱時珩身邊。

“韻之,你且忍一忍。”她低聲說道。

鬱時珩迷迷糊糊睜開眼,目光有些渙散,卻仍點了點頭。

沈亦嫻用劍刃劃開他傷口周圍的衣物,露出一片已然發黑的皮肉。她咬了咬牙,手起劍落,將那腐肉劃開,一點點剜去。

鬱時珩悶哼一聲,額上青筋暴起,卻硬是沒有叫出聲來。

鮮血湧出,沈亦嫻連忙用手按壓住傷口四周,將毒血擠出。黑血滴落在地,散發出一陣腥臭。

她一遍遍擠壓,直至流出的血轉為鮮紅,才鬆了一口氣。

她從裙襬上撕下一塊布條,緊緊包紮住傷口,打了一個結。

做完這一切,她才發覺自己的手在不住顫抖。

此時雨勢漸歇,天色卻依舊陰沉。沈亦嫻步出山洞,在林間穿梭。

所幸,她深知草藥生長習性,很快便尋到幾株止血解毒的草藥,又摘了些消炎的葉片,這才匆匆折返洞中。

正值盛夏,野果飄香。她順手採了些酸棗、楊梅與枇杷。

回到洞中時,鬱時珩已陷入昏迷。

他躺在那裡,眉頭緊鎖,嘴裡喃喃囈語,似是被噩夢糾纏。

沈亦嫻連忙上前,將草藥在石頭上搗爛,敷在他的傷口上,又用布條重新包紮妥帖。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依舊燙得厲害。

她輕嘆一聲,將他扶起,讓他靠在自己懷中。

“韻之,韻之……”她柔聲喚他,“無事了,我在這兒。”

鬱時珩似乎聽到了她的聲音,眉頭微微舒展了些,嘴裡卻仍在呢喃不止。

沈亦嫻將他抱得更緊了些,下頜抵在他的頭頂,輕輕拍著他的背脊。

過了許久,鬱時珩的呼吸終於平穩了些許,身上的熱度也開始慢慢消退。

沈亦嫻這才鬆了口氣,脫力般靠在洞壁上。

她低頭凝視著懷中這張蒼白的面容,看著他緊蹙的眉頭,伸手撫上他的臉,仿若要將褶皺撫平。

她仔細回想二人過往,才驚覺。原來,他在她心中的分量,已然這般沉重。

不知過了多久,鬱時珩終於悠悠轉醒。

他睜開眼,視線仍有些模糊,但較之先前已好了許多。他眨了眨眼,努力聚焦,終於看清了面前的人。

沈亦嫻靠在一塊石頭上,闔著眼,似是睡著了。

她的頭髮還溼著,貼在臉頰上,臉上有幾道淺淺的劃痕,像是被樹枝刮傷的。她的衣裙也已溼透,沾滿泥濘,狼狽不堪。

可在他眼中,她卻美得驚心動魄。

鬱時珩動了動身子,發現自己正枕在她的膝上。她的雙腿大約早已麻木,卻依舊一動不動地任他枕著。

他心頭一酸,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背上佈滿擦傷的痕跡,指節處還有幾道深深的口子,血跡已然乾涸。

鬱時珩望著那些傷痕,聲音發澀:“嫻兒……你怎麼這般傻。”

沈亦嫻被他的動作驚醒,睜開眼,見他醒了,眸中掠過一抹欣喜。

她坐直身子,嗔怪地睨他一眼:“哪有你這樣評價恩人的。”

鬱時珩凝視著她,目光裡滿是疼惜:“嫻兒,往後若再遇此等情形,務必先保全自身。切莫為我以身涉險。你若有個閃失,教我如何是好?”

沈亦嫻輕笑一聲,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究竟是誰傻?堂堂鬱侍郎才是天下第一傻人。還替我擋刀,你不過是血肉之軀,又不是銅牆鐵壁。”

鬱時珩被她這一點,怔了一怔,隨即也笑了起來。

沈亦嫻道:“你先躺著,我摘了些野果,暫且充飢。否則不等他們來救,咱們便要先餓暈過去了。”

說罷,她從一旁的石頭上取過幾顆野果,擦拭乾淨,遞給鬱時珩。

鬱時珩接過,咬了一口,又催她也吃。

沈亦嫻也不推辭,拈起一顆酸棗放進嘴裡。

就在這時,洞外傳來一陣低沉的吼聲。

那聲音自遠處而來,帶著幾分野性的威壓,在寂靜的山林中迴盪不息。

沈亦嫻的身子瞬間繃緊,她望向洞口,目光警覺:“韻之,這是什麼聲響?”

鬱時珩側耳聽了聽,神色倒還算鎮定:“是狼。”

沈亦嫻的臉色白了幾分:“此處可有野獸出沒?”

鬱時珩搖了搖頭:“暫時無妨。狼群通常只在夜間活動,且這附近有火光,它們不敢靠近。再者,這山洞地勢隱蔽,洞口又有藤蔓遮擋,若非刻意尋覓,很難被發現。”

他說著,握緊了她的手:“莫怕,我在這兒。”

沈亦嫻望著他這副模樣,心底安定了許多。口中卻輕笑:“眼下,你這番樣子,怕是得美救英雄。”

“嫻兒……”鬱時珩無奈,此刻自己雖力有不逮,不過真若有危險,便是陪上他這條命,也斷不能讓她有事。

她靠在他身旁,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忽然覺得,即便外面真有豺狼虎豹,她也無所畏懼了。

夜漸漸深了。

洞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只剩下淅淅瀝瀝的水珠從洞口的藤蔓上滴落,落在地上。

火堆噼啪作響,橘紅色的火光在洞壁上跳動。

沈亦嫻靠著石壁,鬱時珩枕在她膝上,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她低頭看著他,見他眉頭舒展,睡顏安寧,再次探向他的額頭,好在高熱已退,那顆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她伸出手,輕輕撫過他的眉骨,沿著鼻樑一路向下,停在他的唇邊。他的唇色還是有些蒼白,但比起方才已經好了許多。

沈亦嫻收回手,靠在石壁上,閉上眼。

折騰了一日,她只覺得累極倦極。

可就在她即將入睡時,鬱時珩忽然動了動,嘴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呢喃。

“嫻兒……”

沈亦嫻睜開眼,低頭看他:“嗯?韻之。”

鬱時珩沒有醒,只是眉頭又皺了起來,像是在夢裡遇到了什麼不好的事。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她的衣角。

沈亦嫻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輕聲哄道:“我在呢,沒事的。”

鬱時珩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呼吸又重新變得平穩。

沈亦嫻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頭早已軟作春水。她想起第一次見他時,他坐在廊下,雙目失明,面容清冷,像一座遙不可及的雪山。

她想起在蘇州那段日子,他為她描眉,她為他煎藥,二人在庭院裡,她蕩著鞦韆,他總是將她推得很高,待她嚇得花容失色,再將她攬回懷中安慰。

這個人啊……沈亦嫻輕輕嘆了口氣,低下頭,在他額上落下一個吻。

“韻之,”她低聲道,“你一定要好好的。”

翌日清晨,陽光透過洞口灑進來些許進來,沈亦嫻是被鳥鳴聲喚醒的。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滑了下去,正靠在鬱時珩懷裡。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將她圈在懷中,下巴抵在她的頭頂。

二人就這樣相擁著睡了一夜。

沈亦嫻的臉頰微微發熱,她動了動,想要掙脫出來,卻被他抱得更緊了些。

“別動。”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低沉而慵懶,“再讓我抱一會兒。”

沈亦嫻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清澈的眼睛,心裡頭一跳:“你什麼時候醒的?”

“剛醒。”鬱時珩低頭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笑意,“一睜眼就看到你在懷裡,我還以為是做夢。”

沈亦嫻被他看得臉頰更燙了,伸手推了他一把:“油嘴滑舌。”

鬱時珩低低笑了一聲,卻沒有鬆手,反而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嫻兒,”他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道,“謝謝你。”

“謝謝你跳下來救我。”鬱時珩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幾分鄭重,“謝謝你沒有丟下我。”

沈亦嫻心裡頭一酸,眼眶有些發熱。

她別過頭去,掩飾般地咳了一聲:“你要是真想謝我,就趕緊養好傷。我可不想揹著你走回洛陽城。”

鬱時珩笑了笑,鬆開她,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肩上的傷口,紗布包紮得整整齊齊,隱隱還能聞到草藥的清香。他活動了一下手臂,雖然還是有些疼,但已經比昨日好了許多。

“也虧得你的醫術精湛。”他由衷地道,“我還以為必死無疑了。”

“那當然。我可是堂堂沈大夫”沈亦嫻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她走到洞口,撩開藤蔓,往外看了看。

雨後的山林格外清新,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香氣。

遠處的山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水墨畫。

“也不知道他們找到這裡沒有。”沈亦嫻回過頭,看向鬱時珩,“我們是等在這裡,還是自己走出去?”

鬱時珩想了想,道:“等在這裡。此處離洛陽城不遠,他們沿著河岸搜尋,遲早會找到這裡。我們自己走出去,反倒容易錯過。”

沈亦嫻點了點頭,又走回火堆旁,添了幾根柴火。

“餓了嗎?”她問。

鬱時珩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沈亦嫻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從石頭上拿起昨日剩下的野果,遞給他:“先將就著吃點,等回了洛陽,再好好吃一頓。”

鬱時珩接過果子,卻沒有急著吃,只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認真。

“嫻兒,”他忽然開口,“等回了洛陽,我就去找楚風說清楚。”

沈亦嫻端著果子的手微微一頓。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你要怎麼說?”

“實話實說。”鬱時珩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堅定,“告訴他,你我之間的事。告訴他,我不會放手。”

沈亦嫻沉默了片刻,垂下眼簾:“他……怕是不會輕易答應。”

“我知道。”鬱時珩握住她的手,“但他已經知道。與其讓他自己說,不如我親口告訴他挑明。”

沈亦嫻看著他,心裡頭百感交集。

她知道,這件事遲早要面對。可一想到宋楚風那張臉,一想到他這些日子的殷勤周到,她心裡頭便覺得愧疚。

可她更清楚,感情這種事,勉強不來。

“好。”她點了點頭,“等回了洛陽,我們一起跟他說。”

鬱時珩眼中閃過一絲亮光,握緊了她的手。

臨近午時,洞外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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