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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期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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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驚魂一場 她猛地驚醒

雲栽站在門邊, 一臉茫然地怔了片刻,才猛地醒過神,她側身擠進門內, 怒斥道:“你這人怎如此無禮我家娘子不曾發話, 誰準你擅自闖進來的?”

那名捕快理也未理睬雲栽,兀自在屋內掃視了一圈,目光越過矮屏花幾,落到屋裡側船舷邊的兩人身上。

攔在前頭的少女滿臉驚惶地發著抖,看穿著便知是侍女。她身後露出半個石榴紅的身影,俏麗的少女探出頭,好奇地瞧過來, 烏髮一支累絲海棠步搖正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垂在如玉的頰側, 顯出幾分靈動可愛。

她懷裡還露出一截毛絨絨圓滾滾的貓屁股, 尾巴尖正在不安地掃來掃去。

清秀捕快眯起眼, 仔仔細細將楚明瑟打量了一番, 嘀咕一句:“瞧著也就那樣, 沒什麼特別的啊。”

“你——!”雲栽氣得漲紅了臉, 騰地張開雙臂擋住捕快的視線,拔高聲調吼道,“簡直無禮孟浪至極!你們上峰何在?叫他過來回話!”

清秀捕快反將配劍往懷中一抱,下巴朝天一揚, 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有朝廷流犯藏匿於這艘船上, 我不過奉命來搜捕,你這般遮遮掩掩,百般阻撓……”

捕快故意頓了頓,目光在屋內掃視, “莫不是做賊心虛?”

奉命搜捕?

雲栽心下冷笑,真當她是三歲孩童好糊弄不成?哪家捕快搜捕時會肆無忌憚地盯著小娘子這般打量?更何況,她家大爺可是朝廷三品大員,便是江寧縣令來了都得客客氣氣地給九娘子行禮問安。

眼前這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小小捕快,已然翻看了九娘子的路引,知曉了她的身份,竟還敢擅自闖入,膽子也太肥了些!

雲栽血氣上湧,擼起袖子就準備戰鬥。

身後傳來一道輕柔平緩的嗓音,“好啦雲栽,莫要動氣,這位小娘子瞧著好似認識我呢,請她進來說話吧。”

雲栽動作一頓,愕然怔愣原地。

小娘子?誰?

“你說誰是小娘子呢!”清秀捕快急得跳腳,氣得臉頰漲紅,眼裡幾乎噴出火來,“本官是堂堂正正的捕快!”

啊!雲栽不敢置信地睜大眼,仔細瞧了瞧面前的捕快,這才看出端倪來。

眼前之人身量纖瘦,跳起來才與自己一般高,雙肩瘦削,面頰白得不見一絲須髭,輪廓線條柔和秀氣。

哪家郎君會有這般秀氣的樣貌與體態?這分明是個穿了公服、束了胸、壓低了嗓音的小娘子!

“你……”雲栽狐疑地眯起雙眸,更加警惕了,“從沒聽說哪出衙門有過女捕快。你到底是何人?冒充公門中人,可是重罪!”

清秀捕快聞言攥緊了手中佩刀,特意描出來的劍眉擰成麻花,“誰說我不是公門中人?”

楚明瑟將情緒穩定一些的小栗子放進它自己的小窩裡安置好,目光落回那渾身緊繃的女捕快身上,好奇道:“你是特意來找我的嗎?”

見對方抿唇不答,楚明瑟又仔細瞧了瞧她,困惑地搖搖頭,“抱歉啊,我不記得我們何時見過面。你若是不介意的話,與我講講吧?”

“我們沒見過。”女捕快生硬道,目光有些閃爍。

楚明瑟思忖了一下,也是哦,她特意闖進來打量她,還說她“也沒什麼特別的”,想來只是聽過她的名字卻沒見過她本人。

“難道你與我三哥哥是朋友?”她也只能想到一個可能性,就是三哥哥與她相識,並聊起過自己。

面前的人卻似是不耐煩:“什麼三哥哥……”

“江雪賢!”一道怒喝忽然從樓板下傳來。

一名身著靛藍公服、腰佩制式鐵尺的青年捕快闊步衝了上來,不由分說便卸了女捕快手中佩刀,沉聲喝道:“你又盜用公服、私持兵刃冒充官差!上次父親打你的板子打輕了是嗎?”

江雪賢捂住耳朵,眼裡劃過一絲心虛,卻理不直氣也壯地喊回去:“江渝你吼什麼吼?我又沒闖禍,我回去會親自與爹爹請罪行的!”

“怎麼沒闖禍?”雲栽見來了個話事人,騰地支稜起來了,“我家小娘子大度不與她計較,可她卻是實實在在地擅闖官眷艙房,言行無狀,氣焰囂張……”

江渝的臉色隨著她數出的罪名越來越黑,惡狠狠瞪了江雪賢一眼,正要發作,一名捕快狼狽地連滾帶爬地衝過來。

“大、大人,那、那位來了……”

楚明瑟好奇地往他身後看去,什麼人來了給他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砰——!”

巨響震耳,一道人影撞破艙頂,裹挾著木屑血雨,直挺挺砸落,抽搐兩下便不再動彈。

雲栽和露桃瞬間驚叫一聲,同時撲上來抱住楚明瑟,手忙腳亂地想捂住她的眼睛。

楚明瑟微微矮身,從交錯的指縫中向外打量。

四下砰砰哴哴的聲音接連響起,四五道人影被同時擊飛砸落。數名身著玄色勁裝、腰佩窄刀的矯健身影圍攏上來。

一道頎長的身影自裂開的艙頂跳了下來。玄色暗紋錦袍的袍角翻飛如夜色下的蝶。

他從容起身,玄色靴尖隨意地一踢,將方才摔下來的那人撥正了,那人重重喘了一下,咳出鮮血,在燈火下濃稠得刺目。

還活著。

他緩緩轉過身。

一張青面獠牙的鬼面具映入眾人眼簾,森然冰冷。露在外面那雙眼如幽潭深不見底。

楚明瑟餘光瞥見身旁的江雪賢正微不可察地發著抖。她下意識地伸手,輕輕將人往自己身後拽了拽,低聲道:“你別怕呀。”

輕輕的聲音在一片寂靜的船內,清晰得有些突兀。

鬼面下的眼倏然微抬,看向她的方向。

雲栽和露桃倒吸一口涼氣,咻地站到了一處,肩並肩將身後的楚明瑟遮了個嚴嚴實實。

那目光在她們身上停留一瞬,淡漠移開。

“帶走。” 鬼麵人吐出兩個字,聲線低沉冰冷,毫無波瀾。

玄衣人迅速將地上四仰八叉的一群人抬起,往外撤。

直到此時,艙內眾人才敢舒出一口氣。

“誰、誰要你假惺惺!” 江雪賢猛地掙開楚明瑟的手,惡狠狠瞪她一眼,嘴上兇巴巴,眼圈卻還殘餘著驚悸的紅。

江渝一把揪住江雪賢的後衣領,“人家一片好心,怎麼說話呢!”

誰也沒注意到,一隻溼漉漉的手攀上了敞開的舷窗邊緣,水珠順著手臂不斷滴落。

江渝尚還在與楚明瑟道歉,“小妹被家中慣壞了,驚擾娘子實在抱歉,我定讓……”

他目光忽地凝向楚明瑟身後,瞳仁震驚睜大,猛地向楚明瑟伸出手去,“小心!”

楚明瑟只覺得一股溼漉漉的水汽貼了過來,旋即喉間便是一緊。

一條粗壯有力的臂膀猛地橫在她的脖頸處,扼著她向後疾退數步。

變故只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雲栽和露桃的尖叫聲還在喉間之時,楚明瑟已被挾持著退到了舷窗邊緣。

江渝和江雪賢立即拔刀相向。

看清挾持楚明瑟的人正是他們要追緝的匪首,江渝心下一沉,厲聲喝道:“放開她!”

江雪賢的眸光則遺憾地向方才青冥衛離開的方向看去。這人若早兩息冒出來,青冥衛便能將他一併處置了,哪裡還要鬧這一場。

現下可麻煩了,若這匪首從她與二哥的手底下跑了,他們與阿爹都要吃掛落。

“想她活命,就把刀放下。”嘶啞的聲音帶著玉石俱焚之意。

露桃嚇得面無血色,不敢貿然發聲生怕刺激了那賊人,只用眼神祈求地看向江家兄妹倆。

“好,你不要動,我這就把刀放下。”江渝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匪首,緩緩地將手中的刀放下去。

“噹啷”一聲,江雪賢直接將手中的刀向旁邊一丟,反手將發冠解開,烏髮如瀑而落,聲線也不再故意放粗,嬌聲道:“你綁她有什麼用處?我是江寧縣縣令之女,你放了她,我與你走,絕對無人敢攔你!”

雲栽與露桃驚訝得看她。

匪首冷笑:“休想誆我。我手上這個也是官家小姐,還是個嬌嬌弱弱的小姑娘。做什麼費力氣換你一個會武功的小女娘?”

楚明瑟的耳朵忽然動了動,她餘光向側後的舷窗瞟了一眼,忽然出聲:“我的性命除了這兩個丫頭,也無人在意。你頂多要挾他們一下,下了這艘船,還是出不了江寧縣。她就不一樣了,江寧縣令膝下唯有一個女兒,疼的如珠似寶,連假裝捕快這種事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綁了她,江寧縣令絕對會保你。”

江雪賢:“……”

雖然她是自願替換人質,但楚明瑟也太不客氣了吧!

“真是人不可貌相,你居然是這種自私自利……”

後半句譴責還未說出口,江雪賢便震驚地怔在原地。

一道銀光瞬息之間劃破了匪首的頸項,鮮血噴薄而出的瞬間,楚明瑟被兜進一個冰涼的懷裡。

夜露寒氣撲面,視野驟然暗下的同時,耳邊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

匪首雙目圓睜,直挺挺向後栽倒。渙散的瞳孔裡,最後映出的是一張俯視而來的駭人鬼面。他捂著不斷湧出鮮血的脖頸,顫抖著手指向鬼麵人想說什麼,卻只發出徒勞的“”嗬嗬”氣音,隨即便徹底沒了聲息。

汩汩流到地板上的血漫到楚明瑟眼下的一點點視野中,下一瞬她就被拔蘿蔔一般薅起來放到了一側乾淨的地板上。

楚明瑟正想撩起兜頭罩在自己身上的薄披風,露桃和雲栽哭喊著“九娘子”撲過來抱住她,令她動彈不得。

不遠處傳來幾聲碎語——

“掌令,他就這麼死了,陛下那邊……”

“自有我去上報。”冷淡的聲線不容置疑,“帶走。”

“是!”

待楚明瑟從薄披風中掙扎出來時,方才的人已經徹底走了,唯有地面上一攤血跡昭示著方才的一切並不是夢。

江雪賢清清嗓子,“方才誤會你了,我還當你真要推我出去做人質呢,原來是故意矇蔽那匪首視聽呢。你怎麼知道青冥衛的掌令會從後頭冒出來?”

青冥衛掌令?那個鬼麵人嗎?

楚明瑟暗暗記下,隨即往身後指了指:“光影變了。”

江雪賢立即扯上江渝上前研究起來。

雲栽攬住楚明瑟:“九娘子,此間不能住了,我們換間艙房?”

楚明瑟點點頭,趴到床底下把躲起來的小栗子哄了出來。

夜色濃釅,換了艙房的楚明瑟在顛簸中沉沉睡去,半夢半醒間,總覺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臉上,沉沉如有實質。

她想睜眼,眼皮卻似被粘住,掙扎間,只模糊感覺有人靠近,極輕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她猛地驚醒。

艙內寂靜,窗戶關得好好的,只有月光透入,在地上投下斑駁光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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