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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期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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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學院日常 “我們要…

風中漸漸染上了絲縷寒意, 秋意開始日漸冒頭。

楚明瑟一察覺到溫度在降,便立即換上了秋季的院服。竹青色交領短襖配月白細棉褙子,下著內襯薄棉的落英淡粉馬面裙, 衣緣、對襟與裙襴處則用葡紫、金橙等各色絲線繡著葡萄、麥穗等豐收果實。

一冷一暖的色調在氣質清冷的人身上會顯得愈發孤傲, 穿在楚明瑟身上卻顯得清雋可愛,好似傍晚染上了淡粉落霞的透藍天空,望之只覺溫暖宜人。

“你怎麼這麼早就換上秋季的院服了?”蔣元將蕉綠色薄披風解下來交給女使收著,稀奇地打量著楚明瑟,“有那麼冷嗎?”

四下一望,除了楚明瑟,還沒有第二個換上秋季院服的人, 她們最多隻繫上了薄披風,待進了清暉堂, 披風一解, 便與楚明瑟好似兩個季節的人。

楚明瑟不語, 只伸出手默默地握了蔣元的手一下。

蔣元誇張地一抖:“哇, 你的手好冰……還沒入秋就如此了, 等到冬日可怎麼辦啊?”

她皺著眉頭反握了一下楚明瑟的手, 幫她搓了搓,試圖讓那雙小冰手熱乎起來。

“我打小就怕冷,便是在水津鎮那樣秋冬不甚分明的地方,也要比旁人多穿一件衣裳, 早就習慣啦。”楚明瑟彎了彎眼眸, “待到了冬日,時刻捧著手爐取暖就是了。”

“你第一年來京城,不知北方冬日的厲害。”戚蘭蕙已提前開始憂慮,“可千萬小心保暖, 莫要生凍瘡了。”

“放心吧,有露桃和雲栽照看著,肯定凍不著她。”蔣元嘻嘻笑著,“她倆簡直像貓媽媽看著小貓崽似的看顧瑟瑟。”

戚蘭蕙也低下頭悶悶笑了兩聲,余光中忽然閃過一個小物件,她定睛瞧向楚明瑟,“咦,你腰間掛的這是什麼?”

楚明瑟腰間多了一樣新飾物,是一柄半個巴掌大小的木雕迷你弓,與她射藝課上用的那柄小弓一模一樣,弓梢雕成貓頭貓尾的形狀,尾端綴著橘色的穗子,十分迷你可愛。

“這掛墜好生別緻,從哪兒得的?”蔣元一手託著那柄木雕迷你弓,眼巴巴地望著楚明瑟,“我也想要一柄和我的小弓一模一樣的掛墜!”

“這麼特別的墜子,定然是瑟瑟自己做的。”戚蘭蕙篤定道。

楚明瑟笑眯眯地點了點頭。

此時距上課還有些時間,夫子還未來,她們之間的動靜引來了不少人的注目。

剛踏入清暉堂的蘇藏珠立時便被吸引過來,探頭去瞧她們在幹什麼。

她可不是愛湊熱鬧的人,實在是每次楚明瑟都能弄出一些新鮮玩意,她才想上前去瞧一瞧。這一瞧便果不其然地被吸引住了。

蘇藏珠也眼巴巴地望向楚明瑟:“多少銀子?我也要一個。”

楚明瑟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看在大家都是同窗的份上,二錢銀子即可。”

蘇藏珠二話不說便從荷包中摸出一錠銀子擱到楚明瑟手心,“多的銀兩算是加急費,先給我做?”

其實她大可以憑著縣主的身份強行插隊,命令楚明瑟優先給她做木雕,但偏偏規規矩矩地多加了銀子,並詢問楚明瑟的意見,倒讓人多了幾分好感。

“縣主本就是第一位付錢的,不必要什麼加急費。”楚明瑟將銀子推回去,卻又被反推了回去。

“多的便算作賞銀吧。”蘇藏珠不耐煩與她推推拉拉,將手一收便走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我等著你的成品。”

見狀,楚明瑟便也不再推拒,抽出一張宣紙來,提筆在上頭記下蘇藏珠的名字。

一轉眼,又圍上來七八名小娘子,紛紛遞出手中的銀兩。

“九娘子,勞煩給我也訂一枚吧!”

“莫急莫急,一個一個來。”蔣元自發地伸臂維持起秩序,“我與蕙蕙先來的,瑟瑟,快先把我們的名字記上!”

“把錢給我吧。瑟瑟,我來唸,你來記名字。”戚蘭蕙也鼓起勇氣站出來幫忙。

楚明瑟笑著點點頭,逐一將人名記下。

瞧這副熱熱鬧鬧的景象,來日這柄木雕迷你弓掛墜必然會成為蘭臺的一股新風尚。

俞三娘子拉不下面子去與楚明瑟說話,心裡著急,但面上卻做出冷眼模樣,輕哼道:“竟在學堂裡做起一副商賈行徑來,真是給家中丟人。”

這聲音清晰地鑽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大家的動作都是一頓。

幾名女娘彼此望望,神色各異。這話點的是楚明瑟,可她們這些搶著付銀子的,豈不是也一併被罵進去了?

沒有“買”,何來的“賣?”

蔣元一瞪眼便要與俞三娘子吵起來——她家中祖上三代都是商人!

這時楚明瑟跟著嘆了口氣:“唉,說得也是,若是被大伯知道,定要訓斥我了,那不如還是算了……”

她作勢便要將銀錢退回去。

“我看誰敢胡說八道!”蘇藏珠橫眉拍了拍桌子,瞪一眼俞三娘子,“不過是同窗之間玩鬧而已,怎就扯上什麼商賈行徑,給家中丟人了?”

“我也與她做了交易,也是給皇室丟人不成?”

俞三娘子煞白著一張臉低下頭,囁嚅著:“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就管住你的嘴巴。”蘇藏珠絲毫不客氣。

堂內安靜一霎後,重新響起與楚明瑟訂木弓掛墜的聲音。

蔣元看著最後一位小娘子遞過了銀錢,悄悄與楚明瑟比了個大拇指,“還是你聰明,縣主殿下這麼一說,以後誰也不敢在背後胡亂說話了。”

楚明瑟瞥了一眼俞三娘子,她正憋悶地執筆在身前的宣紙上胡亂圖畫,力道之大好似要將紙張連帶桌案戳出一個洞來。

“她不會好好說話,嘴巴總是動得比腦子還快,早晚是要吃虧的。不過我還真應該謝謝她這時候戳破了這層隱憂,日後在我大伯面前,我也有正當理由了。”

“別,你可別去謝她了,我怕她被你氣死。”蔣元忍著笑搖搖頭,趕在夫子進門之前回到座位上。

書頁翻動聲窸窣響起,楚明瑟託著腮,悄悄打量蘇藏珠。

這位縣主殿下雖然多數時候也有些驕縱蠻橫,但鮮少拿自己的皇室身份來壓人,好惡都表現得十分直白。楚明瑟想找個機會與她問問太子是什麼樣的人。

太子因那名御使之死而被彈劾,確實看起來很有嫌疑。雖然那位太子殿下素有賢名,民間的名聲自然是可以經營的,若說太子是個什麼樣的人,定然還是要問問他身邊的人才好判斷。

也不知道青冥衛那邊查的如何,她只是在學院裡找人打聽一下太子的為人,定然還是在安全的範疇內吧?

只是要如何自然地問出口呢?若是被蘇藏珠誤會她對太子有什麼企圖,可就尷尬了。

楚明瑟冥思苦想,毫無頭緒,以她目前與蘇藏珠的關係,主動找她閒聊本就是一件不尋常的事,更別提還要問太子殿下這麼敏感的話題,最終她決定不貿然行動,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撞過來。

下午是一堂瑤琴課,楚明瑟不喜歡彈琴,便回了寢舍,準備去雕自己剛接下來的那一長串訂單。她才在木料上摸了個輪廓出來,便有女使來傳話,說是長公主殿下過來,召眾人去澄心堂一見。

楚明瑟聽罷女使的話,與對門探出頭來的湯宛面面相覷。

片刻後,兩人結伴出了寢舍。

楚明瑟懷中抱著自己的筆記,頗有些緊張,“殿下不會是來考察課業的吧?夫子們怎麼一點口風也沒漏?”

與她抱著相同想法的人不在少數,翻著手中的筆記臨時抱佛腳。

長公主卻一句課業也未提及,只笑著宣佈:“重陽將至,聖上想要辦一場賽事,讓太后好好熱鬧熱鬧。”

“國子監、辟雍書院,與我們蘭臺學院的諸位學子們一同參與。”

太后已屆花甲之年,沒有什麼比看一看大晟朝氣蓬勃的年輕人各展所長,再讓人欣慰之事了。

“我們要……與男子同場比試?”有人輕聲問。

“怕是不合禮法吧?”一道怯弱的聲音小聲道。

“有何不可?”長公主還未答,席間蘇藏珠脆聲應道,“女子入學讀書,從前也被說不合禮法。可如今呢?咱們不也好端端坐在這兒了?”

“可他們自幼習練騎射,我們豈是對手啊……”

“若論起這個,教咱們射藝課的可是武狀元!縣主殿下哪回不是拔得頭籌?未必不能與他們一比呢?”

蘇藏珠在這聲稱讚中,驕傲地揚起腦袋,好似一隻小天鵝。

“自然不會只比騎射。”長公主溫聲接話,“蹴鞠、馬球、琴棋書畫,皆可納入。重陽放紙鳶,也算一項。往年皆是去皇家獵場圍獵,年年都是那些花樣,太后早便瞧膩了,今年既然要做出些不同來。”

堂中漸漸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楚明瑟捧著臉與身旁幾人說小話,“那可真是有的熱鬧了,這麼多賽事,重陽一日怎麼看得完?怕是一兩個月都不得閒呢。”

蔣元難掩興奮:“聽著就有意思,到時候那麼多人聚在一處,肯定很好玩!”

“這可是比賽……”戚蘭蕙皺著眉頭髮愁,“你們準備報名嗎?我什麼也不擅長怎麼辦呀?”

“你瑤琴彈得多好呀!”楚明瑟掰著手指頭數,“還有下棋,我聽說你還贏過夫子呢!”

戚蘭蕙被誇得臉蛋紅撲撲。

長公主含笑瞧著堂下的小娘子們,想起母后與她聊起籌劃賽事時說的話。

“今年最大的新鮮事便是葭兒所辦的蘭臺學院,你可要讓那些小娘子們好好準備,也好教天下人瞧瞧,女娘未必不如郎君。”

她輕聲開口,壓過滿堂細碎語聲,“願諸位盡展才學,讓太后看一看大晟的學子們是何等出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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