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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期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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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春獵之日 “你

“你還要參加春獵?!”

楚令儀驚撥出聲, 話音剛落便覺不妥,慌忙捂住嘴,做賊似的左右張望了一圈。確認無人聽見, 她才鬆了口氣, 壓低聲音湊過來:“離你成婚不過月餘了,大伯父肯定不會同意你這般折騰的。”

楚明瑟與她頭碰頭,眨眨眼,狡黠一笑:“那就不告訴他,先斬後奏嘛。”

日光透過窗欞斜斜灑進來,在兩人的髮梢上描出一道細細的金邊,顯得明媚又俏皮。

楚令儀瞪大眼睛, 卻又覺得這種事由楚明瑟來做實在是不意外,她只能心有餘悸地拍拍自己, “你、你可真是膽大包天, 天不怕地不怕, 怕什麼來什麼……”

楚明瑟跟著拍拍她的肩頭, 烏黑的眼珠漾出一點笑意, 柔聲說著叛逆的話:“你別怕呀。等大伯父發現的時候, 我人都已經在獵場了,他也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把我拎回來教訓。”

“至於春獵結束後……”楚明瑟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念在我就要出嫁的份上, 大伯父也不會狠罰我的, 最多關我幾日禁閉罷了。”

楚明瑟歪歪腦袋,眨巴著水潤的眼睛看著楚令儀,聲音軟得像化開的糖稀:“到時候五姐姐和幾位哥哥,肯定捨不得看著我餓肚子吧?”

楚令儀緊抿著唇角不說話, 努力藏住表情中的幾分鬆動。

楚明瑟見狀,將腦袋向前一探,擱到她的頸窩處。她學著小栗子平日裡撒嬌的模樣,用毛茸茸的發頂蹭啊蹭。

“五姐姐,你最好了。”她拖長了音調撒嬌,”蘭臺本就人少,我若是不去的話,蘭臺的人便更少了,哪裡能和辟雍、國子監相比呀?豈不是要未比先輸了?”

楚令儀眼睫顫了顫,嘴唇微微張了張,又抿了回去。

她當然知道今年的春獵與往年不同,又是一次辟雍、國子監與蘭臺的學子們同臺競技的機會。

春獵考得不止是騎術射藝,還有膽量與敏捷。而對蘭臺學子們最大的挑戰,怕就是要將箭矢射向活生生的獵物。

那些郎君們都覺得女娘嬌滴滴又心軟,肯定受不了如此血腥的畫面,天然就落了下乘。

事實倒也確實如此,女娘們連看別人殺雞的機會都未曾有過,又天性柔軟,未曾訓練過,自然難以狠下心腸。

所以這次春獵,比馬球賽那次還要難湊齊人數。

“五姐姐,他們越是這樣說,我們越不能認輸。你就幫幫我吧?”

楚令儀望著楚明瑟盛滿期盼的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幾乎就要點頭了。

可她忽然又想起另一樁要緊事,猶疑道:“春獵那日,滿京城的勳貴都要去看,包括沈家。可成婚前你與沈郎君不能見面,這怎麼辦?”

楚明瑟託著下巴,思索了一下:“要不然……就讓沈郎君莫要去看春獵了?或者在我入場時,讓決明矇住他的眼睛?如此便算是沒見過了。反正我是一定要去的。”

但是沈郎君說不定也不會答應……不,沈郎君怕是一定會答應。楚令儀知道,九妹妹打定了主意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可是——

“大伯父那日定是要我們一同離府的。”楚令儀無奈道,“他還不清楚你的性子嗎?自然要確保你沒有跟著蘭臺去胡鬧。”

“那我只能再求五姐姐和幾位兄長幫幫我了……五姐姐,你會幫我的吧?”楚明瑟拖長了尾音,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眼睛眨巴著望向楚令儀,那模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楚令儀被她看得心軟,正要開口,一道清亮的聲音橫插進來。

“交給哥哥我吧!”

兩人同時回頭,便見楚令桓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他將胸口拍得梆梆作響,下巴揚得高高的,一副“本少爺在此,萬事無憂”的篤定模樣。

“五姐姐放心,有我呢!到時候我帶著瑟瑟,保管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出去!大伯父他老人家眼神不好,肯定發現不了!”楚令桓信誓旦旦。

“你……”楚令儀看著他,一時不知該感動還是該頭疼。竟還敢編排大伯父眼神不好?若是被聽見了,頭一個倒黴的就是他!

楚明瑟卻已經歡呼起來:“七哥哥最好了!”

楚令桓得意洋洋地衝楚令儀挑眉:瞧見沒,這就是好哥哥!

他在家中屬倒數第二小,上頭幾個哥哥姐姐管著,也只能在小他一歲的楚明瑟面前充哥哥,自是抓緊一切能耍哥哥威風的機會,讓九妹妹知道叫自己一聲哥哥準沒錯!

楚令儀扶額,幽幽嘆了口氣。

兄妹兩個已飛快湊在一起嘰嘰咕咕,開始密謀如何“作案”,楚令儀無奈地搖了搖頭。家裡最難管的兩個小祖宗統一陣線,大伯父怕是管不住了。

接下來的春獵前夕,楚明瑟忙得堪比小陀螺,要練習騎射,要準備騎裝,要與楚令桓敲定行動計劃,還抽空拉著楚令儀接見了幾次房琮—房琮——一聽她說想要確認楚令儀父親的安危,便爽快地應了,以此為藉口,沒少(翻牆)來楚府叨擾。

楚令儀一開始還因為請他幫忙而有些過意不去,客客氣氣的,生怕欠了他什麼。可次數多了,客氣感便漸漸消磨殆盡,反倒生出幾分無奈的煩躁。偏偏房琮好似就喜歡看楚令儀翻他的白眼,每次被瞪,都笑得格外開懷。

瞧得楚明瑟和楚令儀都疑心他腦子是不是有點毛病。

但好在房琮終於在兩人的期待中,踩著暮色姍姍來遲的房琮帶來了楚清霖平安無虞的訊息。

“傳訊不便,耽擱了些時日。”房琮難得正經了幾分,“讓你們久等了。”

“平安就好……多謝你!”楚令儀道謝後,又急忙將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你公器私用,沒被發現吧?”

楚令儀最擔心這個,每次見著房琮,都要絮絮念數遍“小心為上。”

房琮彎了彎眼,搖頭道:“自然沒有。”

掌令從一開始就知道首尾,還給他特批了方便。何來被發現一說?

他想著,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楚明瑟狀似不經意地接過話頭:“你們掌令大人最近如何?”

房琮眸光閃了閃。

“挺好的啊。”他哈哈一笑,神色自若,“老樣子嘛,還能如何?”

老樣子,他也不知道掌令在忙什麼,但掌令吩咐他無論楚明瑟問起什麼,都得瞞著。

月光漫過牆頭,裴照雪悄然落進自己院中時,腳步微微踉蹌了一下。他反手扶著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一片深色的濡溼正在氤氳開來。

血腥氣在夜風中散開。

他咬緊牙關,踩著冰涼如水的月光走進屋內。

屋裡沒有點燈,只有月光透過窗欞落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銀白。他靠著門板滑坐下來,閉上眼,任由冷汗從額角滑落。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聲一聲,在夜色裡迴盪。

春獵日,長街上人流如織。

“這車也太慢了!”楚令桓掀開車簾,望著長街上綿延的車隊,不耐煩一般從馬車上一躍而下,像一隻脫韁的猴兒,瞬間便竄進了人群裡。

“哎喲!誰踩我腳!”

“我的果子!哪個小兔崽子——”

“別擠啊!”

人群中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咒罵聲,瞬間將所有的視線都吸引了過去。

楚清池又驚又怒地掀開簾子,“混賬東西,又在胡鬧什麼!快追上去把他抓回來!”

楚令桓靈活得像條泥鰍,正在人群裡鑽來鑽去,所過之處一片雞飛狗跳。幾名侍從急忙聽令追了出去,楚清池則惱怒地瞪著楚令桓。

趁著這一片混亂,楚明瑟悄無聲息地從馬車另一側滑了下去。

她貓著腰,貼著馬車邊緣疾走幾步,閃進一條小巷。巷口,蔣元正焦急地張望,見她出現,眼睛一亮,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快!”蔣元拉著往巷子裡跑,“你的騎裝和弓都在蕙蕙那兒,我帶你抄近道!”

兩道飛揚的裙角劃過巷口,轉瞬消失不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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