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郭絡羅庶妃聲調拔高: “你什麼時候走不行?偏偏皇上在時走?你以為還是在家裡?皇上只是家中上門的客人?”
郭絡羅庶妃怒目而視:“你知不知道, 你害慘我了, 你出去後不久,皇上便以朝務繁忙提出了離開, 皇上剛來就走, 顯然是被你的無禮氣到了。”
在她生辰之日,便惹得皇上拂袖而去,她都不敢相信滿宮上下,會如何嘲笑她。
她越想越是憤恨,瞪著陶寧道:“早知你如此不識禮數, 我就不該讓額娘帶你進宮。”
陶寧冷笑一聲:“我不進宮, 你又向誰炫耀?”
被道破小心思的郭絡羅庶妃:“你……”
見姊妹之間吵架,赫舍裡福晉忙出來勸架道:“好了,小主, 此處人多, 莫讓旁人笑話了去,況且,您也知道你姐姐的身子一向孱弱,她並不是故意的。”
又是這樣, 郭絡羅庶妃心想,從小到大, 只要姐妹吵架, 父母總以布音珠身子弱為由,讓她忍讓,明明她才是年紀小的那個。
另外一頭的陶寧, 看著擋在她面前的母親,心裡一直欠著的那個道歉脫口而出:“對不住,額娘。”
對不起,我先前那麼不懂事,誤會了你們。
赫舍裡福晉一怔,立馬明白女兒話裡的意思:“沒事的,這不是你的錯。”
相反,她的女兒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郭絡羅庶妃看著母女和睦的一幕,感覺自己彷彿就是一個外人,心中不由一陣鈍痛,她痴痴笑著:“好,好好,都是我的錯,我的錯。”
赫舍裡福晉雖心疼大女兒的遭遇,但也不忍看到另外一個女兒傷心,就捏了捏大女兒的手。
陶寧立馬會意,事實上,郭絡羅庶妃不知曉內情,會錯她們話中的意思,也屬正常。
況且終究是她入宮的原因,毀了她的生辰日。
她嚥了咽口水,上前行禮,語氣鄭重道:“對不住,妹妹,是我擾了你的生辰,如你不喜,我今後不會再進宮。”
如果可以,她希望一輩子都不再踏入紫禁城。
郭絡羅庶妃一怔,神色有些不自在,正想化干戈為玉帛,親自扶陶寧起來,可驀地,她目光一凝,視線停留在陶寧的髮髻上:“等等,你頭上的簪子哪裡來到?”
簪子上的藍寶石,個頭如此碩大,成色又如此清澈透亮,就連宮中的高位妃嬪,也未必能擁有。
她這個姐姐,怎麼出去一會,就戴一支如此貴重的簪子回來?
郭絡羅庶妃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提及摘下簪子,陶寧便氣不打一出來,立馬抬手摘下,舉在郭絡羅庶妃面前:“這是我在外面撿到的,有勞小主,送去皇宮的失物招待處吧。”
雖然她也不知道,現在皇宮有沒有這麼一個地方,但她一點也不想要康熙的東西,藉著郭絡羅庶妃的手,還回去也好。
赫舍裡福晉立馬反應過來,這是皇上所送,忙奪了過來:“不可與小主胡說。”
接著又扭頭對二女兒道:“這是貴人所贈的,你別聽你姐姐亂說。”
貴人?
郭絡羅庶妃眼中疑惑之色更濃了,哪個貴人肯送這等珍寶給布音珠?難道是哪位位高權重的人,看上她了?
捕捉到這則訊息的郭絡羅庶妃,在心中重新掂量了陶寧的價值,不敢再輕視陶寧。
這萬一真有哪位大人,看中了姐姐,日後她也有可能需要姐姐的幫助。
她臉上重新掛上笑容:“既是貴人相邀,為何不告訴妹妹一聲,我也好向皇上解釋,也不至於觸怒皇上啊。”
“那人是誰?”郭絡羅庶妃打探問。
陶寧還沒回答,生怕爭吵升級的赫舍裡福晉,趕忙跳出來,為陶寧遮掩:“既然你姐姐秘密前去,想必是不想外頭知曉他的身份。”
郭絡羅庶妃雖然仍還好奇,但見額娘都如此說,只好作罷。
也恰是這時候,翊坤宮那邊來人了。
是康熙命人往送了一堆賞賜過來,這是前來報喜呢。
郭絡羅庶妃瞬間心頭一喜,明白皇上方才真的是因為政務,才不得不走的,而不是因陶寧的臨陣脫逃。
喜悅後伴隨而來的是,郭絡羅庶妃忽然意識到,錯怪了陶寧。
她方才又是一通斥責,又是引得姐姐道歉的,這會子,瞬間感覺下來臺了。
可依著姐妹倆相處的模式,她是不可能向陶寧這個姐姐道歉,只能心中盤算著,事後再如何賠禮,然後面無其事招呼道:“都看戲吧,點的戲都沒看完呢。”
可因著康熙來過,在座的人,哪兒還有心思看什麼戲?只能心不在焉坐著。
耳朵聽著崑曲聲,腦海裡不斷地回憶著今日所發生的一切,思索著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
而且她心中還在琢磨著一件事,
她和康熙,一個遠在皇宮,一個只宅在家裡,如何看都不會有交集的兩人,居然也能扯上。
既然這樣都能相遇,那會不會歷史上進宮的就是原身,而不是另外一個妹妹?
未來的郭絡羅貴人,會不會就是她自己?
那她豈不是怎麼樣,都逃脫不了入宮的命運?
不會的,人定勝天,她又不是原身,性格不同,抉擇也就不同。
眼下她最擔心的是,她今天還能回家嗎?
畢竟自己剛才的行為已經觸怒了康熙,要是對方,一氣之下直接將她扣在宮裡。
這樣如此,就算她不願入宮,也只能成為定局了。
只有出宮,她還有一線擺脫康熙的希望。
…
康熙還未喪心病狂到,在郭絡羅庶妃生辰這日,就將人家前來祝壽的姐姐扣在宮內。
而且從他方才避嫌的舉動,也能看出他十分為陶寧的名譽著想的,否則也不知宮裡這會子,會如何非議陶寧。
畢竟寡婦門前是非多,任何一個男人靠近,都會惹人浮想聯翩。
嬪妃家屬探視的時間本就不長,看一會戲,再閒聊一會的功夫,時間也到了。
臨走前,郭絡羅庶妃還塞了不少貴重物品給陶寧。
陶寧知曉妹妹這是無聲的抱歉,只是她這會子也沒心思敘姐妹情,現在的她滿腦子只有出宮。
母女成功透過神武門,上到馬車,陶寧那顆懸著的心這才放下。
此時已是正午,來時太陽剛升起,柔和的陽光照耀在紅色的宮牆上,給人一種充滿冀望的感覺 ,可當烈日當空,沒了微黃的曦光中和,立馬顯現出這座城池巍峨宏偉來。
車窗簾不斷被疾風吹起,馬車上的陶寧透過車窗,定定回望著馬車後的皇宮。
此刻在她眼裡的紫禁城,顯然成為了一隻能吞噬的一切的猛獸,那種吃人壓迫感,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待馬車進入中城區,壓迫感徹底在她身上脫離後,她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逃!
雖然她現在看起來已經是走投沒路了,但其實不然,她仍有一條路可以走,並且還能讓康熙不敢輕易動她。
那就是趁現在康熙還未反應過來,她立即逃往南方的戰場前線。
別忘了,她還有一個身份,那就是為國捐軀的烈士遺孀。
只要她逃往前夫戰死的地方,大肆宣揚她要在此為亡夫守寡,待將她的事蹟傳播遍地。
況且,她本就為前夫守寡過三個月,她的痴情人設也更令人信服。
屆時,她就不信。康熙敢冒著被天下人唾棄的風險,將她這個鈕祜祿家的未亡人擄走嗎?
恐怕為了自己的名聲,非但不敢,還得為她頒發一座貞潔牌坊吧?
雖然她知道,這樣自己這一生就不能再婚嫁,不能再回京城與父母團聚了。
但也好過待在皇宮那個囚籠裡,自己這輩子仍然是自由的。
想起今日康熙那個對自己勢在必得的樣子,倘若她能從他手掌心成功逃出,他又會作何表情?
能讓一國皇帝吃癟,想想都覺得痛快。
陶寧怕遲則生變,回到月牙閣後,她就立馬吩咐春蕾、夏露和她一起,收拾好她的一切細軟。
春蕾和夏露瞧著主子這陣仗,忍不住問:“格格,您進宮可是發生了何事?”
怎麼,這一回來,就跟急著逃命似的。
陶寧也沒有隱瞞來兩人的意思,言簡意賅道:“之前的富察大人,就是當今皇上,我不願意做皇上妃子,準備逃亡南方。”
兩人對陶寧最忠心,因此,她並不擔心兩人會去告密。
果然,春蕾夏露兩人聽到陶寧所言,雖然內心感到驚駭,但還是依著陶寧的吩咐,立馬一起打包行李。
主僕三人七手八腳的,很快就將一切值錢的物件都收拾好了,至於衣服嘛,陶寧只打算帶幾身方便出行的常服即可。
陶寧大約估值了一下,金銀首飾再加上,入宮後還未用的小几千兩銀票,也有5000兩以上的家當了。
別小看這幾千塊,這已經足夠一戶富裕家庭幾十年的開銷。
所以即便是逃離京城離開了家,她也能錦衣玉食過了一輩子了。
她孤身一人的女人身上帶那麼財產,會不會被人覬覦?這完全不用擔心,她身後背靠著鈕祜祿氏和郭絡羅氏兩大保護傘,誰又敢碰她?
更何況還有個未來會成為寵妃的妹妹,雖然納蘭珠也不敢出手幫她,但不妨礙她可以狐假虎威啊。
所以她的人身安全,還是很有保證的。
盤點好一切細軟後,陶寧看向正在檢查行禮缺漏的春蕾、夏露兩人,微微吸一口氣:“此次出逃,如果你們不想,可以不必隨我離開郭絡羅府。”
雖然她有能力保護兩人,但前夫戰死的地方,在嶽州里的一個小鎮,終究比不得京城繁華。
她也不知過慣了大城市的日子的兩人,是否願意跟著她到那種偏遠的小地方。
春蕾和夏露立馬放下手頭的活計。
“那怎麼行?格格您如此嬌弱,沒了我和夏露的照顧,您如何在潮溼的南方生活?”春蕾神色慌亂道。
夏露也點頭符合:“雖然格格的盤纏去到了,也能買上十幾個丫鬟伺候,可就說格格吃的藥,要如此配的這些藥,要何時伺候您用藥,外頭的人,又怎麼會有奴婢和春蕾體貼細心?所以格格還是帶上我們吧。”
陶寧心頭一暖,又問道:“和我對抗的是皇上,你們就不怕嗎?”
春蕾和夏露眼神堅毅,連連搖頭:“有格格在,我們什麼都不怕。”
陶寧垂眸,咬了咬唇:“那好,你們也收拾一下自己的東西,今天夜幕降臨後,咱們就立馬出發。”
“那麼快?”春蕾問,她最多以為是深夜出發。
陶寧點頭嗯了一聲,其實她是打算深夜出發的,但是京城有宵禁,那時候恐怕城門是不開的。
只能冒點風險,在白日和夜晚交替之際出發了。
春蕾和夏露見主子注意已定,便以極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回到陶寧臥室集合了。
陶寧看了眼將暗的天色:“是時候了,走吧。”
夏露神色猶豫:“格格不需要和老爺、福晉告別嗎?”
陶寧搖頭:“我不想牽連家中,只要家裡的人不知情,事情敗露後,皇上追責也追不到父母身上,因此,此次,我們行蹤一個字也不能向阿瑪和額娘透露,知道了嗎?”
兩人重重點頭:“明白了。”
陶寧:“好,出發。”
言罷,兩人就一人身上背上兩個包袱,就連陶寧手上也拎了一個,
由於時間緊湊,沒有時間準備馬車,因此,她們還得去府上的馬廄偷一輛馬車。
而且坐稍微氣派一點的馬車上路,路上也能減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郭絡羅府的馬廄,雖然有馬伕看守著,但對於陶寧也不是件難事。
夏露早便讓相熟的人,給裡面看守的兩個馬伕灌了好幾壺酒,只要她們動靜不是太大,從馬廄牽出牽出一輛馬車不是問題。
三人揹著包袱,趁著暗色,偷偷摸摸出了月牙閣,來到了馬廄。
剛推門準備選馬車,就見一輛寬敞的馬車停在馬廄的院子裡。
三人以為有人要用車,下意識躲到一邊去,可等了半晌,仍沒見人出現,陶寧似是明白了什麼,扭頭對兩人道:“我們走吧,就上眼前這輛馬車。”
春蕾仍一頭霧水,夏露卻是猜到,這或許福晉為格格命人準備好的馬車。
主僕三人上了馬車,陶寧開啟車座位底下的暗格抽屜,果然發現裡面裝有不少乾糧和水袋,分量足夠幾人吃幾日了。
旁邊的春蕾這下心思再如何遲鈍,也明白了,這馬車是有人為她們準備的。
沒剩多少時間給三人感慨,陶寧就宣佈立即出發,因為再遲一點,恐怕城門都要落了。
春蕾和夏露都會駕駛馬車,眾人商量,由春蕾掌前半夜,夏露掌後半夜。
因此現在是先由春蕾充當馬伕。
分工好後,陶寧和夏露坐回車廂,春蕾便手持馬鞭,驅使著馬車往馬廄出口行去。
馬廄出口是郭絡羅府後門,所以出了門便是條寬敞的路,只要能順利出了府,她們便能順暢無阻得往城門出趕了。
也不知是不是心有所感,在快要駛出後門時,陶寧一手掀開窗簾往外望去。
果然在不遠處的遊廊上,看到了赫舍裡福晉的身影。
此時的她正手扶著柱子,不捨地望著陶寧的馬車,所以當陶寧掀開窗簾,母女倆立馬就對視上了。
陶寧沒忍住喊了一聲:“停車。”
這一瞬間,她又忽然有些捨不得走了。
可等馬車停下了,陶寧卻看到赫舍裡福晉淚眼婆娑向她不斷揮手,嘴裡不聽說著什麼,看唇形,好像是-快走。
母女倆都知道,再不出發,今晚便來不及了。
陶寧眼淚就如泉水般湧了出來,瞬間打溼了臉頰,為了不願辜負額娘用意,她當機立斷,開口喊春蕾發動馬車
馬車上,陶寧低頭痛哭了起來,因為她不知道,此次一別,母女倆是否還有重逢的那一日。
夏露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輕輕拍打著主子後背。
不過陶寧哭了一會,也就止住了眼淚,因為三人裡只有她懂得看地圖,待會出城後,還需要她只會春蕾呢。
馬車很快就到了京城城門口。
陶寧緊張地望著前方,生怕那些隨即抽取百姓調查文牒的門衛,將她們的馬車攔下調查。
或者是幸運,又或許是馬車上的郭絡羅家徽起了作用,門衛只是看了眼車廂裡面的人,便直接揮手放行了。
馬車上的主僕三人,皆鬆了一大口氣。
“格格,咱去哪兒?”
馬車駛出京城,來到大路的岔路,春蕾停下馬車問。
陶寧早已規劃好前半段的路線,她來到馬車前掀開門簾。
“先走左邊的大道,”她將地圖擺在兩人面前,然後指著大道西邊分岔出的一條小路。
“馬車行使大概半個時辰後,咱們就開始不走大道,走小路,恰好這條路通往一個富裕的小鎮,咱們可以在此修整半宿,再買多輛馬車、以及幾個奴僕馬伕,還有最重要的是,咱們必須在鎮上找家靠譜的鏢局,請上一隊功夫不錯的護衛護送咱們。”
路途遙遠,她們三個女孩子手無寸鐵,要是遇到什麼土匪,劫匪的,那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而且為了避免康熙發現了她逃跑後,派追兵來追捕,接下來的路,她都不能走大道,只能走一些偏僻的小路,因此,人身安全是重中之重。
春蕾聽陶寧安排如此面面俱到,滿眼崇拜道:“格格,你可真厲害,才第一次出遠處,就像是經常出門似的。”
陶寧會心一笑,前世她經常出遠門旅遊,無論國內國外的攻略都是自己做的。
這點子安排自然不在話下,要不是她發生意外穿越,今年她還打算跟著考察隊去亞馬遜去體驗一回野外生存呢。
因此,陶寧有些得意道:“這有什麼?日後,你還能看到你主子的其他本事。”
不過古代的地圖似乎不夠詳細,她還得再仔細研究研究手上的地圖,以免走錯岔口。
一旁夏露戳了戳春蕾的手臂:“誒,你有沒有覺得出來以後,格格眼中的神采都不一樣了。”
好像完全活過來了似乎的。
春蕾十分贊同點頭:“確實,不過你還說格格呢,你不都一樣嗎?你瞧你,黑夜也遮不住你眼裡的亮光。”
夏露嘻笑道:“你還不一樣?誒,黑夜裡揮動馬鞭的感覺如何?”
春蕾撇了撇嘴:“自然沒白日裡暢快,而且許久未駕馬車了,怪費心思的。”
“那你換我來,你到車廂裡照顧格格。”夏露作勢要奪春蕾手中的鞭子。
春蕾一閃:“誒,不行,我可沒玩夠呢,黑夜裡趕車多刺激?”
陶寧抬眸看了眼打鬧的兩人,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笑容,果然無論哪個時代的女孩子,都不失冒險的精神。
待確認路線無誤後,陶寧出聲打斷兩人嬉鬧:“好了,趁現在月光明亮,我們快出發吧,咱們得在子時之前,就趕到小鎮,否則天徹底暗下來,就不好趕路了。”
兩人齊齊應了聲是,便各司歸位。
圓月高懸,灑下的月光將大地照如白晝,因此,陶寧一行人,趕路也和白日差別不大。
而陶寧雖不用駕馬,但也掀開門簾與春蕾一同看路。
時間一點點流逝,馬車已拐入了小路,方才一直神色緊張的陶寧,臉上的表情才微微緩過來。
進了小路,被追兵追到的可能,應該就降低了許多吧?
以往這會子,陶寧早就睡下了,夏露擔心陶寧的身子,勸道:“夜深露重,格格,您要不先回車廂睡一會吧,換奴婢幫著春蕾一同看路”
陶寧搖搖頭道:“我睡不著,你一會還得替春蕾,你先睡吧,別到最後,所有人都疲乏困頓,沒有精神,這可不行,出門在外,總得有一人是清醒的。”
夏露也覺得在理,便也沒有守著死規矩,覺得陶寧不睡,她就不睡,進入了車廂休息去了。
在陶寧的規劃下,果然如預料一般,他們在子時之前到了小鎮。
深夜的街,並沒多少店鋪開門,大多數仍燭光通明的酒樓,內裡都有提供住宿,且這裡的小鎮離京城近,也算是皇根底下,也不用擔心會找到什麼黑店。
因此陶寧一行人,很快就找到一間客棧住下了。
在逃亡的過程中,緊張過度的陶寧,背後早已冷汗涔涔,便給了店小二一兩碎銀子,讓他燒一盆熱水沐浴,順便弄點吃的送進房間,給她們墊一下肚子。
等東西全部送上來,陶寧主僕三人簡單洗漱,吃完東西,便就休息了。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陶寧身體嬌貴,還是累著了的原因,躺在床上的她,感覺自己渾身痠痛。
這令陶寧不禁懷疑自己這副身體,到底是否能支撐她到南方?
想到這次,她不由懷念起現代的身體,她現代拍一晚上的入水戲,都不帶一點不舒服的。
不過她還是安慰自己,或許是她今天奔波了一天的原因,等身體習慣了運動的強度,應該就好了。
雖然睡得不舒服,可能因為勞累,她還是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睡夢中,陶寧迷糊糊感覺自己的身子燒了起來,難怪渾身痠痛,合著是發燒前的徵兆。
陶寧暗暗著急,這樣一來,肯定會耽誤了行程,可惜陶寧的腦子,已經燒到思考不了這些東西了。
在陷入昏迷之際,她只能暗暗祈禱,但願康熙並沒有那麼早發現,她的目的地是南方吧。
“格格,水來了。”是春蕾的聲音。
哦,對了,是她發燒到太口渴了,嘴裡不停喊著水。
喝了水以後,她又隱隱約約聽到春蕾,帶著哭腔道:“格格,您放心,夏露已經去請大夫了,等大夫到了以後,很快您就會好的。”
啊?請大夫了?那就好,這下她可以安心沉睡了。
“寧寧,來,喝水。”
這是一道溫柔到讓人忍不住依靠的男聲,而且這聲音她好熟悉。
陶寧頭痛欲裂的腦子回想了很久,還是想不起來,算了,放棄吧,她現在腦子好痛,不想費腦,
而且她好渴啊,喝水喝水,嘿嘿,感覺好像醉酒了一樣。
“喝水就能令你那麼開心嗎?”那個男人又再說話了。
陶寧在心裡暗暗翻了白眼,你管我!
她再次陷入了沉睡之中。
天邊漸漸升起晨光,周圍的蟲鳴聲如繁雨急落,讓人宛如置身於森林的早晨中。
森林?她不是在客棧嗎?
陶寧倏然睜開了眼睛,發現視線的上空不是客棧的窗幔,而是如蒙古包的帳篷頂,
她一下子就坐了起來,環視四周,這是又到哪裡了?她又穿越了?
“格格,您醒了?”是春蕾喜極而泣的聲音。
她與夏露兩人見陶寧醒了,就都放下手上的事情,圍了上來。
陶寧見春蕾和夏露仍在身邊,鬆了一口氣,問:“我燒了多久了?”
夏露:“您已經昏睡了兩天一夜了,昨晚剛退了燒的。”
陶寧一臉愕然:“那麼久?那我們這是在哪兒?”
問起這個,春蕾和夏露兩人緊張對視一眼,有些欲言又止,最終還是由夏露開口:“我們正在西郊的軍營中。”
陶寧雙眼瞪圓,滿眼驚駭:“皇上在這兒對不對?”
春蕾和夏露兩人同時艱難點頭。
陶寧絕望閉了閉眼睛,這一刻,她感覺自己好沒用,這才出逃多久,還沒與康熙正式反抗呢,在第一站就被人家抓回來了。
“怎麼被發現的?”陶寧重新睜開眼問。
“在給您煎藥的時候,官府那邊便找來鎮上,奴婢和春蕾,本想給您服完藥就帶著您離開,可您還沒喝完藥,官兵已經搜查到我們的客棧。”夏露回憶著道。
陶寧暗暗攥緊了手掌,如果她沒生病,估計在官兵來鎮上前,她們已經離開小鎮了。
為什麼?為什麼這一世她身體那麼差,連上天給了逃跑機會,她都如此不中用。
春雷見主子表情如此痛苦,心裡也難受,可如今已被皇上找到,她只能安慰道:“格格,其實皇上蠻在乎您的,那些官兵上報了您生病的情況以後,不消一個時辰,皇上便親自帶著太醫趕來客棧接您了。”
聽了春蕾的安慰,陶寧不禁冷笑,要真對她好,就應該尊重她的意願,而不是逼得她這般背井離鄉。
夏露忙拉了拉春蕾的衣角,暗示她不要再為皇上說話。
春蕾也覺得,自己似乎有點胳膊肘往外拐了,連忙噤了聲。
而就在這時,外面突然通報道:“皇上駕到。”
陶寧表情驚恐望向門口,見人還未到,現在實在是不想面對康熙的她,又連忙躺下閉上眼睛。
康熙進來後,屋內眾人連忙行禮,他連吩咐起身都沒有,就直奔床上的陶寧而去。
可當他看到床上仍閉著眼睛的陶寧,臉上喜悅的神色瞬間一滯。
顯然他是知曉陶寧已經醒來的訊息的,他微微吸了一口氣,直接揮退了眾人。
春蕾不放心自家主子,有些不想離去,但身旁的夏露還是拉著她退下了。
室內只剩下康熙和陶寧兩人,康熙緩緩在床邊坐下。
床邊的位置突然塌陷,躺在床上的陶寧,不可能沒所發覺,只是她依舊不想見康熙,仍沒有睜眼的打算。
可坐在床邊的人,似乎是要等她睜眼為止,就這樣靜靜地注視著她,目光專注到,即便是陶寧閉上了眼都感受到其中的熱烈。
忍無可忍,陶寧索性睜開了眼睛,入眼的便是康熙張溫文爾雅的臉,只聽他似笑非笑道:“寧寧...你可叫朕好找。”
“的確好找,才一天不到就找了。”陶寧語氣譏諷。
康熙微微攥緊手中的扳指,他自然不可能告訴寧寧,自己為了找她,連九門提督都驚動了,全京城上下,還以為他在抓捕什麼入宮行刺的刺客。
這換做一般人可做不到,如此迅速找到人。
眼下陶寧還是個病人,康熙自是不會在意她的無禮,反而關切得抬手摸向她的額頭。
陶寧卻迅速偏頭去,望向他的眼神滿是戒備。
康熙眼神閃爍,又緩緩收回了手。
“別誤會,太醫說你是因幾番受驚,再加上夜裡出汗受了涼,這才發起了高熱,如一直高燒不退,即便是日後痊癒,也會留下嚴重的病根,我也是,想看你是否在還發燒?”他耐心解釋。
陶寧垂下眼簾,不看康熙:“多謝皇上關心,民女已經不燒了。”
康熙點頭:“那便好,太醫隨即便到。”
話音剛落,外頭已經有人通報太醫在帳外等候,康熙當即讓人進來。
太醫進來行禮後,便認真為床上的陶寧把脈,。
別看陶寧雖然燒得嚴重,但一旦退燒便已無大礙了,因此,太醫說只要再調理幾日,便就痊癒了。
康熙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就讓太醫回去開藥,隨後又將外頭的春蕾夏露進來,讓她們跟著太醫去拿藥。
事無鉅細交代完一切,屋內再次只有陶寧與康熙兩人。
康熙拿去一張地圖,上頭寫滿了陶寧的標註:“你這是要去嶽州?去做什麼?”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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