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康熙問起她此行的目的, 陶寧的心臟猛然一跳,心絃瞬間緊繃了起來。
陶寧努力穩住心神,假裝無所謂道:“沒什麼, 民女只是前去悼念一下亡夫。”
康熙像是面對一個小孩的無理取鬧一般, 嘴角依舊噙著笑,卻語不驚人道:“你是想到此處為他守寡, 對不對?”
陶寧驚詫望向康熙不明白他是怎麼猜出來的?
可轉念一想, 自己能想到對抗康熙的法子,在得知她目的的情況下,康熙怎麼會猜不到?
他可是少年擒鰲拜,弱冠之年便能平叛三藩的皇帝啊。
既然真相暴露,陶寧只能哽著脖子道:“是, 我很愛我的丈夫, 所以我要在他死去的地方,陪伴他一生。”
康熙氣極反笑:“你有這想法,為何只留在鈕祜祿家守寡三個月?又為何歸家不久, 便欣然接受與旁人相看?”
聽出康熙在嘲諷自己, 陶寧一雙眸子憤恨瞪著他,卻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畢竟她反抗康熙借的確很虛偽。
康熙居高臨下與陶寧對視著,永遠胸有成竹,彷彿這天底下一切事物都逃不脫他的掌控。
事實上, 陶寧的確逃脫不了,她索性破罐子破摔, 對康熙怒目而視道:“可將士們在前陣為你這個皇帝衝鋒陷陣, 你卻在事後奪人人妻,皇上,你就不怕那些為你效忠的人心寒嗎?”
康熙氣定神閒道:“對於勇於犧牲的烈士, 朝廷自有賞賜和補償,鈕祜祿家那小子的忠義,早已在我以茶代酒敬他而了清。”
為人臣子之人的最高夙願,不就是為得君主的一句讚賞嗎?這天底下,能得他康熙單獨敬酒的人可不多。
陶寧倏地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康熙莫名其妙在她面前敬起前夫,原來是感到慚愧,隨便找個理由了清這份恩義。
然後就心安理得和她這個烈士遺孀談情說愛。
陶寧瞬間感覺康熙這個人一言難盡,真不知道說他是偽君子,還是假小人。
只聽康熙又開道:“何況你我接觸時,你已不是鈕祜祿家婦,而是郭絡羅女,寧寧朕之前已提醒過你,日後莫要與鈕祜祿家聯絡在一起。”
雖然康熙態度依舊和煦,但陶寧還是從他的自稱中,感覺到他生氣了。
陶寧咬著唇不再說話,兩人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想起陶寧這次高熱的原因,康熙不願再刺激她,動作輕柔為她掖了掖被子:“我軍營裡仍有事要忙,你先休息吧。”
說完,他就讓侯在外頭的春蕾和夏露進來,然後吩咐她們好好照顧陶寧,便離開了帳篷。
不多時,春蕾和夏露又從外頭,端了一碗白粥和幾碟小菜進到帳內。
而陶寧自從康熙走後,便雙眼失神,靜靜躺在床上,如果她長長的睫毛還在眨動,還以為躺著的,是一尊漂亮的瓷像。
見狀,春蕾放緩了聲音勸道:“格格,您已經幾日沒有進食了,先起來用些白粥吧。”
夏露也柔聲勸著:“是啊,格格,太醫說您現在的身子太弱了,您還是用些吧。”
聽到夏露所言,陶寧眼神閃爍了起來。
對,她當務之急要先修養好身體,雖然目前也不知道,她還能不能找到機會再逃跑,但她絕不能再讓這幅身子成為自己累贅了。
她語氣堅定道:“端過來吧。”
見主子願意進食,春蕾和夏露大喜過望,連連點頭,一起服侍陶寧用膳。
那頭的康熙聽地下的人彙報陶寧願意進食,心裡鬆了一氣。
說實話,當他得知陶寧竟如此膽大包天,出宮後便連夜逃離他的訊息時,他也是怒氣不已。
所以才大動干戈,動用瞭如此多的人力去搜索她的蹤跡。
可當他趕到客棧,看到床上昏迷的人那一刻,他是又氣又心疼。
一時間,自己也不知道該拿眼前的人怎麼辦,無奈之下,他只能將人先帶走。
就這樣,他便留在了軍營好幾日。
當然他這些天留在宮外,也不是全然為了陶寧。
而是朝中出了戴梓這個能人,此人是康親王向他推薦的,他所出研究連珠火銃,顧名思義可連續發射鐵珠,能大大彌補現今火銃的弊端。
在見識過連珠火銃的厲害後,他意識到,如果將這種武器現在投入戰場,或許能打吳三桂一個措手不及。
因此,在半年前,他就命軍機營和戴梓共同研製處一批連珠火銃,然後建立一隊新的火銃兵投入前線試試。
而這批武器,在一個月前便已投入訓練之中,他本就計劃著近日前來檢閱一番,因此也就順水推舟,帶著陶寧回到這邊了。
思緒紛飛,康熙繼續埋入處理朝政之中,
薄暮西山,陶寧這邊就接到,康熙邀她去帳篷共用晚膳的旨意。
陶寧也沒有任何反抗,乖乖前去。
康熙所住的帳篷明顯比陶寧的寬敞許多,從外面看就跟一座小型別墅沒什麼區別。
裡面除了辦公的正堂,還有娛樂及用膳的休息區,架滿武器的練武區,等同於現代的健身區,後面還有一個區域,有巨大的屏風的遮擋,陶寧看不到。
不過稍微想想,也能知道是用來睡覺的臥室區。
進去後,陶寧緩步上前,向坐於案首的康熙行禮:“民女參見皇上。”
“來了?”康熙眉眼含笑放下摺子。
然後起身邁步,下階梯來到陶寧面前,背手道:“走吧,我讓人給你預備了,你愛吃的火腿瑤柱粥。”
說完,他徑直往左邊的休息區走去,陶寧緊隨其後,於康熙一同入座。
布膳食的宮人一陣忙話,為飯桌上的兩人布好菜後,康熙拾起筷子:“用膳吧。”
陶寧垂眸謝恩,便專心致志用起面前的火腿粥來。
見陶寧用得如此香,康熙有些意外:“我還以為,你面對我會沒有胃呢。”
面對康熙的嘲諷,陶寧反諷道:“怎會,皇上容貌俊秀,秀色可餐,民女又怎會沒有胃?”
康熙眉毛一挑,這是將他形容成一盤菜?
不過陶寧的話,他非但沒有感到被冒犯,反而很喜歡陶寧在面對他時,如此有活力,他笑道;“既是如此,日後你沒有胃之時,可告訴我一聲,我有空會陪你用膳。”
陶寧不可置信睜大了眼睛,沒想到,康熙居然還和自己說起笑來了。
想到這裡,她不願意再說話了,以免對方以為自己是在和他打情罵俏。
“這道筍不錯,用著很清爽。”康熙夾了一塊竹筍到陶寧碗裡。
旁邊圍觀的奉膳太監面面相覷,他們今兒所看到的一切,不是在做夢吧?眼前的女子屢次對皇上不敬,皇上非但不生氣,反而親自為她佈菜。
在宮裡有哪位娘娘,有這份待遇啊?
而被人圍觀的陶寧,正蹙眉盯著突然出現在碗裡的東西,很是嫌棄康熙的水,根本就不想吃。
她道了句謝,便自顧自用自己夾的青菜。
康熙似乎看出陶寧所想,沒好氣道:“公筷。”
他第一次給長輩之外的女人夾菜,對方還嫌棄。
陶寧一怔,然後夾起竹筍放入嘴裡,看了眼康熙,意思,這下可以了吧?
康熙扶額,感覺陶寧比他的公主還任性,也罷,她仍在病中,他便多多寬恕吧。
“味道如何?”
陶寧惜字如金道:“好吃。”
能得皇帝誇獎的菜餚,味道沒得說。
而安利成功的康熙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彷彿這道菜是他做的一般。
接下來,康熙只要用到覺得不錯,且清淡適合陶寧的菜,都會給陶寧夾上一筷子,彷彿他是伺候人的那一個。陶寧才是那個等人伺候的皇帝。
這簡直重新整理屋內一眾宮人的認知。
這還是皇上嗎?
心裡有這個疑問的人之中,也有陶寧。
皇帝就那麼好脾氣嗎?她都那麼作了,康熙怎麼還沒有一點生氣的跡象?
沒錯,陶寧今日的一切舉動,都是她有意為之。
她是有意觸怒康熙,因為她害怕康熙今晚,就會招她侍寢。
畢竟前世那些強取豪奪的小說,不都是這樣寫的嗎?女主逃跑被男主抓回來後,都會被男主強制醬醬釀釀的。
沒準她惹怒了康熙,一氣之下,就讓她滾了呢?
不過惹怒方式,也是有技巧的,她不能讓自己的反抗成為康熙憤怒的主要原因,因為這樣只會更加激起康熙征服女人的慾望。
這是她研究人心理得出的結論,因此,她就嘗試從這種日常生活的小細節出手。
可誰知道會是這種結果。
這頓用得還算和諧的晚膳,就在陶寧內心的嘀咕中結束了。
飯菜撤下去後,陶寧整個人立馬緊張了起來,康熙到現在都沒趕她走,是不是要將她留下?
陶寧極力掩飾著自己的害怕,殊不知,她的小表情早已將她的心思暴露在康熙面前。
康熙瞥見對面一直假裝觀察屋內的裝潢,不敢看他的陶寧,嘴角不由自主浮現一抹忍俊不禁的笑容。
康熙雙腿交叉,好整以暇端起面前的茶杯,然後對坐在自己對面的陶寧道:“喝茶。”
“哦,好。”陶寧此時腦子已經宕機了一半,就跟一個聽話的小學生似乎,動作僵硬端起茶杯,低頭乖巧喝茶。
現場陷入一種十分詭異的氛圍,男人神態休閒品著茶,對面的女人仿若機器人,一直機械性地一又一往嘴裡送,彷彿放下茶杯,就要受刑了似的。
很快,茶杯裡的茶就要見底了。
陶寧垂眸看著茶杯還剩下一的茶水,心想怎麼辦?如果她停止喝茶,康熙下一句是不會就是,今晚留下來侍寢吧?
該死,早知道她就該慢一點喝了。
“你茶杯似乎空了。”康熙戲謔的聲音傳來。
陶寧驀然抬眸,哂笑道:“今晚的菜似乎有點鹹了,還勞宮人再為我上一杯吧。”
身邊的宮人,連忙上前準備給陶寧換茶,卻康熙抬手阻止了:“飯後喝太多茶不好,退下吧。”
陶寧心裡一個咯噔。
然而康熙只是朝外看了看:“天色已晚,寧寧你先回去休息吧。”
他還沒那麼喪心病狂,在她病中便要她侍寢。
陶寧一怔,這就逃過一劫了?
她露出劫後餘生的表情,還等著什麼?還不快走?
想到這裡她當即起身,露出她今晚最真心的一個笑容,屈膝行禮道:“那民女先告退了。”
說完,她就如一隻兔子似的,一溜煙的功夫就離開了此處。
康熙望著陶寧一騎絕塵的背影,好笑得搖了搖頭。
今晚的陶寧睡一個好覺。
.
康熙彷彿就是在等陶寧甦醒一樣,翌日清晨,他便宣佈擺架回京城。
儘管陶寧昨日醒來後,都一直致力調節心情,讓自己放輕鬆,可當她們踏上回京城的路後,陶寧內心不沉重是假的。
她不知道未來等待著自己的是何等命運,是直接隨康熙入宮?還是直接送她回府?
這些她不知道,她唯一能做,只有安靜等待康熙的審判。
回到城內,皇帝的儀仗並沒有往紫禁城走,而是拐去了清華園。
這裡是皇家園林,是康熙每年夏日來度夏的地方。
康熙之所以選擇先回這裡,只是想在這裡落地。
畢竟只是方才入城那麼大個儀仗,直接停在郭絡羅府,歷時京城誰人不知,陶寧他康熙送回家的。
為了不引人非議,康熙只好先回清華園,換上一身行頭後,便帶上陶寧主僕三人,秘密前往郭絡羅府。
顯然康熙早已打發人通報過郭絡羅老爺了,陶寧隨著康熙回府時,府上大門早已敞開。
隨後康熙如無人之境偕陶寧進了路。
一路上陶寧內心忐忑不已,因為她不知道等會該如何面對父母。
自己會不會牽連到父母。
應該不會吧,康熙看起來也不像生氣的女主,而且一人做事一人當的道理,他應該也懂得的吧。
幾人的步伐很快,陶寧很快就跟隨康熙來到正堂的庭院處。
遠遠的,陶寧就看到在正廳內等候的父母了。
只是當她一向背脊挺直的父母,此時卻顯得有些佝僂,陶寧瞬間眼眶一熱,喉嚨像是堵了一氣似的。
是她愧對這世的父母了。
然而更令她感到愧疚的場景,在她與康熙踏入正廳門檻的那一刻,便立馬她面前上演。
兩人剛到正廳中間,只見郭絡羅夫婦直接雙雙跪下。
郭絡羅老爺,伏地磕頭,言辭懇切道:“皇上,是微臣有負龍恩,動了私心,將小女放走,事已至此,微臣甘願受罰,還請皇上降罪。”
旁邊赫舍裡福晉一聽到丈夫將所有罪責,攔在自己身上,連匍匐上前,康熙兩步之外停下。
“皇上,不關我家老爺的事,是民婦慈母敗兒,縱容女兒肆意妄為,助女離京,這一切都是民婦一人所為,我家老爺全程不知情的。”
“阿瑪,額娘。”陶寧目眥欲裂瞧著這一幕。
不敢相信,平日威嚴古板的阿瑪,和在府上人人敬畏,說一不二的額娘。
兩人此刻居然如同一隻卑微的螻蟻,匍匐在康熙面前。
之前的她,雖然知道古代帝皇能掌管天下人的生殺大權,可也僅僅只是知道而已,
因為在她面前的帝皇是溫柔,對她說話是和聲細語的,對她的所作所為的包容。
她內心深處始終都沒有對皇權的畏懼,所以她才一而再,再而三得,去作死,去企圖違抗康熙。
而直到發生眼前的一切,她才真正意識到皇權的可怕,可怕到父母沒有一絲狡辯,就直接跪地請罪。
耳邊母親的請罪,還在繼續:“還有皇上,寧兒有錯,責任也是在我這個做母親的身上,是民婦教女無方,是民婦不堪為母,為婦,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錯,皇上如果您要責罰,便責罰我一人就好了。”
聽到這裡,陶寧忽然感覺耳邊,響起一陣嗡鳴的耳鳴聲,這一刻,這個的世界,彷彿照只剩下母親請罪的聲音。
“不是的,不是的。”陶寧眼神空洞搖頭,嘴裡不斷呢喃著。
“都是我的……”
在即將說到錯這個字,她倏然頓住了。
她錯了嗎?她真的錯了嗎?
那她有什麼錯?她被人欺瞞,被人欺騙感情,然後她不想和欺騙自己的人在一起,不想一輩子待在那終日不見天日的皇宮裡。
她到底有何錯?
她何其無辜?愛她的家人又何其無辜?
陶寧張了張,嘴裡卻發不出一絲聲音,她的目光不由自主望向身側的康熙。
可康熙這位高高在上的帝皇,只是漠視垂眸,對地上跪著郭絡羅夫婦視若無睹。
他似乎一直等待著什麼。
陶寧眼中淚水如決堤般潸然而下,她知道康熙在等什麼。
怪不得他在將自己抓回之時,對她沒有做出任何處罰,原來他是想徹底打算她的傲骨。
因為人在隻身一人時,總是無畏的,可只要有了家人,有軟肋,即便是鋼鐵般的意志,也會被擊潰。
此時此刻,陶寧才真切意識到古代帝王術的可怕,康熙居然對她隱忍至此才真正出手。
不,他甚至都一句話都不用說,只需要站於高處俯視著,便能令人畏懼到放棄一切抵抗。
在這短暫的幾秒,陶寧想了很多,最終,她緩緩朝康熙跪下:“一切都是民女的任性所致,與民女父母無關,還請皇上明鑑,只降罪於民女一人,民女一切悉聽皇上處置 。”
說完這句話,她便和父母一般,雙手伏地向康熙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康熙望著陶寧烏黑的髮髻,怔愣了片刻,最終他悠悠嘆了一氣,彎腰親自扶起陶寧。
隨後命梁九功將地上的兩老扶起。
“郭絡羅主事,赫舍裡福晉,你們都誤會了,是朕臨時約了寧寧,一同去西郊遊玩,寧寧這是前去赴朕的約,並非你們想象中的那般,她是擅自離府。”康熙道。
扔在誠惶誠恐郭絡羅夫婦對視了一眼,明白皇上這是要將此事徹底掀過。
“說來也是朕的不是,忘記命人知會一聲,反倒讓你們做父母的擔憂。”康熙反過來向郭絡羅夫婦表示歉意,他臉上神態語氣一如既往得溫和。
方才還將郭絡羅府攪動個翻天覆地的人,此刻卻仿若先前的一切都不曾發生過一樣。
猶如一個掌控一切的上帝,親手降下一場災禍後,反手間,便能將其恢復如常。
望著這張溫和熟悉的笑臉,陶寧不知為何忽地感覺渾身偏體生寒。
因為她在想,之前康熙對她的溫柔和包容,是否只是因他心血來潮的一場實驗,就像是在玩模擬遊戲一般,包容、縱容著,其中的一切發生,然後站在高處俯視著他的實驗成果?
而她只是他擺弄的小人,是他的玩物。
不過以他雄韜武略,確實有這種實力,別說把她當成玩物戲弄,把一群人當做是白痴耍得團團轉也不成問題。
歷史上最出名的九龍奪嫡,不就是他一手推動起來的嗎?
而就是這樣可怕的一個人,自己先前還想與之對抗,她實在是太自不量力了。
陶寧絕望得想著。
而那頭的郭絡羅夫婦與康熙再交談了幾句,便自覺退了出去,徹底給康熙和陶寧留了空間。
康熙抬手摸向陶寧的額頭,而這次陶寧沒有任何閃躲,就像是一隻美麗安靜的洋娃娃,眼神沒有一絲光彩。
摸著陶寧額頭,似乎隱隱又有發熱的跡象,康熙無奈嘆了氣,如不是前方戰事吃緊,他也不必如今緊迫帶她回京。
他軟下語調道:“不要想太多,我暫時還不會接你進宮。”
聽到康熙說暫時不會接她進宮,陶寧黯然的眼眸這才閃過一絲光芒。
康熙也明白需要給陶寧一點想通的時間,他微微吸了一氣,柔聲道:“這陣子我不會打擾你的,你在家中好好養病吧,我還有事要忙,就先走了。”
陶寧無神點了點頭。
康熙抿了抿嘴,最終還是沒再說什麼,起身大步流星得往外走了。
“恭送皇上。”陶寧起身對著康熙的背影行禮,語調沒有一絲感情。
半晌後,赫舍裡福晉與春蕾夏露等人進到廳內,赫舍裡福晉看到坐在座椅上失神的陶寧,便一個箭步衝到陶寧身邊。
一邊手探著陶寧的額頭,一邊緊張問:“皇上,說你似是又發熱?怎麼樣了?”
面對母親的關心,陶寧努力擠出一絲笑容:“額娘,我沒事。”
赫舍裡福晉神色慌張道:“還沒事,額娘摸著手都發燙了。”
說著,就讓曹嬤嬤把一直候著外頭的王大夫請來。
不一會王大夫便提著藥箱進來。
王大夫診過脈後,看過夏露遞過來太醫開的藥方後,便安撫一旁緊張的赫舍裡福晉:“福晉無需緊張,先前格格受了風寒,發熱反覆也屬正常,按照太醫藥方服用下去,即可藥到病除。”
赫舍裡福晉聞言這才鬆了一氣,又聽王大夫補充一句:“只是切莫再讓格格受到巨大的驚嚇與打擊了,否則先前養好的身子,又得敗回去了。”
赫舍裡福晉想道這幾日接連發生的事情,無力地深深嘆了氣,無奈點頭:“好,我知道了,有勞王大夫了,你先退下去吧。”
然後扭頭讓春蕾和夏露去給陶寧煎藥。
陶寧全程都一言不發,彷彿生病的不是她本人似的。
赫舍裡福晉不知該如何勸慰女兒,只能輕撫著她的頭:“你現在餓不餓?額孃的小膳房裡,一直都預備著你愛吃的銀耳羹,額娘去讓人給你乘一碗來。”
陶寧搖搖頭:“女兒暫時還不餓。”
又想起母親方才毫無自尊跪在康熙面前,她愧疚得又落下淚來:“額娘,對不起,是女兒不孝,只想自己,不顧及你和阿瑪的處境。”
她既然接管了這副身子,就應該承受原身的因果,況且,這世的臉,與前世的自己長得一模一樣,說得準就是她的前世。
她不應該將自己和這個家完全隔開的。
見女兒如此自責,赫舍裡福晉故作輕鬆道:“這不關你的事,要怪就老天爺,亂牽紅線。”
她不能當面怪罪皇帝,只能怪老天爺了。
“何況皇上仁德,並不打算追究我們一家。”
說真的,她也沒想過此事,皇上還能輕輕放下。
提及康熙這個罪魁禍首,陶寧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她的確因為對方的權勢,而選擇了屈服,但不代表她心裡已經接受了他。
“額娘,我暫時不想提他。”
赫舍裡福晉頓時懊惱不已,方才王大夫還提醒過她,自己還當女兒的面誇讚皇上,她連連頭道:“好,咱先不說這個了。”
就在這此,方才送康熙出去的郭絡羅老爺回來了,身邊一同進門的,還有納蘭音這個妹妹。
郭絡羅老爺面帶怒容,還未走到陶寧和赫舍裡福晉跟前,就呵斥道:“你這個逆女,還不跪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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