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令陶寧有些拿不準, 康熙這是厭棄了她,還是因政務冗繁, 宵旰憂勞, 才沒空來找她。
這日風雪一停,陶寧又去坤寧宮看望鈕祜祿皇后。
鈕祜祿皇后是這後宮中第一個出手幫助她的人,雖然,其中有康熙授意的原因,可她能察覺到, 鈕祜祿皇后待她是真心的。
再者鈕祜祿皇后是一位品行端正, 正直公平的好上司,只要在她手下,安分守己, 也可保未來的日子太平無事。
因此, 於公於私,她都真心希望鈕祜祿皇后能早日康復,在這皇宮長命百歲。
陶寧作為這段時間坤寧宮的常客,這裡的人, 一見到陶寧,便笑臉相迎將人迎了進去。
進到殿內, 陶寧驚奇發現今兒的鈕祜祿皇后, 模樣看著精神了不少,她上前一步行禮問安:“娘娘可是大好了?”
鈕祜祿皇后看見陶寧熠熠生輝的眸子,心情也跟著好上了幾分, 卻搖頭道:“還是老樣子。”
或許是長期接觸寒藥,她內裡已經油盡燈枯,原先恐怕是封后的執念支撐著罷了,如今夙願已成,心氣一下子就消了,上回累倒以後,身子如摧枯拉朽般,瞬速衰敗了下去。
後悔嗎?
其實太皇太后下藥的手法並不高明,只是在賞賜給她簪子裡,內嵌了令人不育的寒藥,她稍微留意一下,便能察覺到。
倒也不是說,她比太皇太后聰慧,而是太皇太后有意暴露給她的訊息。
自她入宮後,太皇太后隱晦便給了她選擇,以簪子為訊號。
要麼,就一直戴著簪子,絕了日後子嗣的可能,作為回報,太皇太后會推舉她為皇后,要麼,就選擇封存好這隻簪子,但皇后之位,只能自己爭取。
她一直知曉已經冊封的太子,才是她立後最大的阻礙,她理所當然選擇了前者。
按理說,如果單單只是寒藥的侵蝕,並不會導致她如今這幅病入膏肓的樣子,只是她性子太過要強,做任何事,都力行做到最好,所有事情都不願假手於人,即便是月事,最痛苦的那幾天,她沒有絲毫懈怠宮務,最終徹底熬壞了自己的身體。
所以這一切能怪誰呢?
“娘娘。”陶寧的聲音喚醒了陷入回憶的鈕祜祿皇后。
鈕祜祿皇后對上陶寧擔憂的眼神,笑道:“我沒事,興許只是病久了,精神有些恍惚。”
陶寧理解點了點頭,她也是現在才發現,鈕祜祿皇后氣色轉好,原來是對方梳妝了一番的原因,她好奇問:“娘娘,可是要出門走走?那可要妾身陪你一道?”
鈕祜祿皇后搖頭道:“不用,本宮並非要出門,而是等會要接見,進宮陪伴的妹妹。”
“妹妹?”陶寧若有所思,難道是後面的溫僖貴妃?
鈕祜祿皇后點頭:“對,是本宮一母同胞的妹妹。”
話音剛落,就聽到一道稚嫩的聲音在室內響起:“長姐。”
陶寧循聲望去,發現一位十二三歲的少女,面帶思念朝鈕祜祿皇后奔來。
鈕祜祿皇后張開雙手接住撲進她懷裡的少女,然後摸著她的頭,寵溺道:“真是的,還跟小時候的一個樣。”
說著,就扭頭看向陶寧:“讓你見笑了。”
陶寧立馬微笑表示:“沒有,妾身家中有位小弟,也是娘娘妹妹,這般跳脫的性子。”
鈕祜祿皇后一下子就笑出聲:“也就是你見怪不怪了?”
陶寧眉眼彎彎,笑而不語。
接下來,鈕祜祿皇后介紹兩人互相認識,鈕祜祿皇后的妹妹與陶寧見過禮後,抬起頭望著自家姐姐蒼白的臉,眼淚一下子就冒了出來:“長姐,你怎麼病成這樣了?”
明明長姐入宮前身輕體健,帶著她騎馬一整日,都不會有絲毫倦容,進宮卻如此憔悴,身體單薄到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似的。
鈕祜祿皇后眼眶也染紅了一圈,她也不知,自己為何進宮短短几年,便病入骨髓,她才剛當上皇后,還有許多事未曾籌謀,她還未為懷裡的小妹,鋪好入宮的路,便一病不起了。
她甚至都不知自己還能支撐多久。
陶寧見到姐妹相聚的場景,也知道自己該走了,便默默起身行了一禮,退出了坤寧宮殿內。
在回永壽宮的路上,陶寧腦海裡一直在方才一派天真的少女,難以想象將這樣性子的人,風譎雲詭的後宮中,面臨的又是怎樣的結局?
好像歷史上,她也如她姐姐那般早逝了,甚至都撐不住九龍奪嫡的開局。
想著想著,她嘴裡溢位一聲嗤笑 ,以她如今的境遇,居然還有心思感慨旁人的命運,她不也是一隻囚禁在紫禁城的籠中鳥嗎?
想當初,她踏入這紫禁城,雖然是有事求人,但也是抱著來見見世面的心態來的,可誰曾想,進來後,她卻永遠困在了此地。
這就如一位普通遊客,瀏覽此地的名勝古蹟,可逛著逛著,她發現這個地方想要困住自己,恐懼的她,便努力想要逃離這個地方,可就算成功逃脫了,也會被一股力量抓了回來,然後她永遠成為了這個景點的一部分。
這是多麼驚悚的一件事。
更何況,她還不止要面對這個現實,還要面對裡面的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遠離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如今康熙對她的態度不明,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這後宮裡安於一隅。
但明顯是不能了,因為陶寧回去後,發現冬雪已經被帶回了內務府,就連方才一直貼身伺候她的秋霜,也要一併扭送回內務府。
面對正咄咄逼人,抓人的壽嬤嬤,陶寧質問道:“秋霜和冬雪一直盡心伺候我,並沒有任何過錯,為何要送回內務府?”
內務府就是培訓宮人的地方,送回的宮人,從新接受培訓,再被分配到各宮伺候都是好的結局,但更多可能會被分配到一些花房,或者負責處理各宮夜香等做苦力的部門,如果是犯了大錯被扭送回來的宮人的話,直接便被髮配到浣衣局。
在這大冷天裡,如果秋霜和冬雪被髮配到浣衣局,這不是要了她們的命嗎?
壽嬤嬤神色平和道:“她們作為娘娘的貼身宮女,卻沒有盡到勸誡主子的職責,已是最大的過錯,這也是萬歲爺的意思。”
陶寧聞言怒火中燒,讓奴才干涉主子的行動,在這尊卑分明的封建社會,這不是無異於難於登天嗎?
“那你呢?你作為永壽宮的嬤嬤,也同樣勸誡不了我,為何只發落秋霜和冬雪?”陶寧氣憤道。
壽嬤嬤臉色不變:“老奴是乾清宮的嬤嬤,只是被萬歲爺派來照顧娘娘的。”
陶寧憋屈抿了抿嘴,是啊,壽嬤嬤是康熙身邊的人,自然不會有事,忽然,她覺得和壽嬤嬤對峙好沒勁。
康熙顯然是因為那巴掌,才處置她身邊的人,壽嬤嬤也是聽命行事,她何必為難一個下人呢。
壽嬤嬤恭敬道:“如果娘娘沒有任何事,吩咐老奴的話,老奴便先告辭了。”
言罷,她看向身後壓著秋霜的兩個太監:“帶走。”
陶寧上前一步,想要阻止壽嬤嬤將人帶走,卻見秋霜含淚搖頭,嘴裡無聲說著好好保重。
見此,陶寧切齒痛心不已,待人離去後,她死死攥緊了拳頭,目光屈辱看向了乾清宮的方向。
乾清宮。
茶几上的香爐白煙嫋嫋,康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慢條斯理翻閱著一本大明集禮,真是好一派休閒自得的場景。
“回皇上,郭絡羅娘娘求見。”梁九功打破了這份寧靜。
康熙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起伏,仍聚精會神,閱讀著手中的書。
梁九功見狀,默默後退幾步,可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 ,康熙方悠悠開口:“讓她進來吧。”
“嗻。”梁九功聽命去外頭宣人去了。
不一會,陶寧便出現在乾清宮殿內。
她站在東暖閣門口,遠遠望著,康熙身形如松的身影,一時間有些卻步,她眼神左右飄忽,抬手覆上自己的臉,最終還是決定踏入室內。
“妾身參見皇上。”陶寧規規矩矩行禮。
“郭絡羅庶妃見朕何事。”康熙第一次沒叫起陶寧。
陶寧咬了咬唇,這不明知故問嗎,他剛抓了她的人,自己後腳就來乾清宮見他,肯定是求他放過秋霜和冬雪。
“妾身能先起來嗎?”陶寧的聲音婉轉悠揚,還著一絲委屈。
康熙明知道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沉默了一瞬,還是無奈道:“起吧。”
只是眼神,並不看她。
陶寧謝恩後起身,看見康熙冷漠的臉,原本準備好的腹稿,卻一句說不出口,她躊躇了許久。
康熙垂眸微微翻閱手中的書:“如沒有什麼事,便退出去吧,眼下朕沒心思見你。”
哼,口是心非。
陶寧暗暗冷笑,沒心思,還讓梁九功宣她進來幹嘛。
她緩步接近康熙,正如在她月牙閣的那次一般,手段並不高明,卻十分順利抵達了康熙身側,她抬手拉了拉康熙的衣袖:“對不住,皇上,妾身知錯了。”
這是她第一次在床榻之外向康熙撒嬌,語氣和動作都有些生硬,自然打動不了康熙。
陶寧想著秋霜和冬雪仍然等著自己去救了,當即決定摒棄心裡那份彆扭,心一橫,伸手奪走康熙手上的書,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躺入他的懷裡,雙手攬住他的脖子,緊緊抱住了他。
“起來。”康熙冷冷道。
陶寧見他沒有出手推開自己,就知道有戲,將頭埋在他的脖頸,手上的力道越抱越緊:“不起。”
她纖長的睫毛,不安地眨啊眨,在康熙脖頸上的肌膚掃過,一下又一下撩撥康熙的心。
康熙胸腔起伏,冷聲道:“那你要作何?”
陶寧悶聲道:“皇上,您能原諒妾身嗎?”
“你掌摑一國之主,如此不可饒恕的大罪,就想朕輕飄飄就放過你?”康熙語氣陰沉。
陶寧覺得康熙真搞笑,如果不是他不顧她的意願,強迫自己,她又怎麼會精神崩潰扇出那一巴掌。
但她知道在上位者眼裡,就算她被逼要精神失常,也不允許有絲毫反擊,為了活命,她必須得忍辱負重。
她咬了咬嘴唇,仰著頭康熙的側臉落下一吻,就像是羽毛輕輕拂過一般,卻能感覺到她嘴唇溼潤的觸感。
這一刻仿若冰雪融化般,眼神暗湧,就算康熙想再裝冷漠,眼底深處的軟化,卻已經遮掩不住,他原諒陶寧的事實。
陶寧見狀,乘勝追擊,將頭貼在他心口的位置,軟軟道:“寧寧真的知錯了。”
康熙沒有說話,手卻攬上了陶寧的腰。
兩人抱了片刻,陶寧似乎見時機成熟,抬起頭小聲道:“皇上,寧寧已經習慣了秋霜和冬雪的伺候,您能不能將她們送回永壽宮。”
康熙聞言垂眸覷了眼懷裡的狡黠的陶寧。
陶寧身體一僵,生怕康熙不同意,又趕忙補充道:“當然,我不是說她們沒錯,只是罰奉幾個月,小懲大誡就好了,您看這樣行嗎?”
康熙冷笑道:“如果不是為她們,你恐怕一輩子都不會來尋朕吧?”
他不是沒給過她機會,這幾天他一直在等,誰承想,她真的沒有一絲求取他原諒的跡象,情願去看望鈕祜祿皇后,也不曾想多過踏足乾清宮。
陶寧臉色一白,還是狡辯道:“妾身以為皇上已經氣消了。”
康熙眼底浮起一絲譏笑,如他已氣消,他為何好幾日不進後宮。
他不信,她猜測不到自己的心思。
或許她對此是樂見其成的,她巴不得自己永遠不進永壽宮,所以她就是一個騙子,想到這裡,他冷聲問:“你真想朕放她們回來?”
陶寧點頭如搗蒜:“嗯。”
康熙意味深長道:“你什麼時候真正知道錯了,朕就什麼時候將她們送回你身邊。”
陶寧大驚失色道:“可妾身真的知錯了啊,況且,妾身第一時間就跪下向您認過錯了。”
速度之快,堪稱滑跪了,好不好?
康熙眯起眼眸:“嘴上認錯,不代表你心裡知錯。”
陶寧咬了咬嘴唇:“那要如何,才能證明寧寧真的知錯了?”
康熙笑而不語。
陶寧不安眨了眨眼睛,意識要她自行參悟?可她冥思目想了許久,還是不知道怎麼證明她知錯了。
康熙微微嘆息,喊道:“梁九功,哪壺酒來。”
見狀,陶寧忽然有些明白康熙要自己如何證明了,電光火石間,她已經雙手攀上康熙脖頸,仰頭朝康熙吻了下去。
不過這次不是側臉,而是嘴唇。
她先是細細地,落下一吻又一吻,然後微微張開朱唇,讓兩人的唇齒相依,她使用了畢生的吻技與演技,以此來證明,她對康熙沒有任何牴觸。
只要沒有酒氣,她一切都能忍。
可不知何時,男人反客為主,充滿青筋的手直接扣著了她的後腦勺,瞬間加深這個吻,纏|綿悱惻的吻,變成了如狂風暴雨的吻,一波接著又一波,讓人喘不過氣。
最後變成吸吮,啃咬,不過啃咬的發起方是陶寧。
康熙吃痛分開後,有些錯愕,捂了捂嘴:“你這會,又學會咬朕了?”
陶寧微微倚靠著康熙結實的肩膀,大喘著粗氣:“妾身要呼吸不過來了。”
再不用這種方法分開兩人,她覺得今日便要命絕於此了。
康熙一手握住陶寧盈盈一握的腰肢,低頭輕啄一口陶寧綺靡嫣紅的唇|瓣:“朕許了,只是不許咬得過重,朕還得上朝見人。”
言罷,便俯下頭去,繼續方才的兩人行為,最後發展到,地上的衣服,你一件,我一件,到了晚上都仍不停歇。
翌日清晨,陶寧在乾清宮悠悠睜開了睡眼惺忪的眼睛。
等她腦子緩過神,才驚覺,合著康熙請君入甕的戲碼,居然規劃到了晚上的時間。
要不然怎麼解釋,一個下午都沒有大臣來找他?她服侍過康熙筆墨,知道不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
唯一的解釋,就是康熙囑咐了昨天下午不見人。
“主子。”
陶寧循聲望去,發現秋霜和冬雪兩人已經回來了,也忘記了憤怒,驚喜問:“你們沒事吧?”
秋霜搖頭:“沒事,主兒,難為您為奴婢和冬雪,向皇上求情。”
冬雪眼淚簌簌往下落,她知道主子有多麼不喜歡皇上,她回來伺候主子沐浴,看到主子身上渾身青紫的痕跡,她的心都要碎了,因此,她語調哽咽道:“ 主子,是奴婢不中用,不僅不能為您排憂解難,還累得您為奴婢奔波。”
陶寧擺手道:“其實是我這個做主子的,連累你們才是。”
她知道就算她狠心,對秋霜和冬雪的境遇置之不理,康熙接下來,還會有其他手段逼她就範,興許下一步,便又延伸到她的家族。
她現在胳膊擰不過大|腿,與其那樣,還不如早早屈服,起碼還能救回秋霜和冬雪的命。
況且她這次真的作了個大死,竟然扇了康熙巴掌。
良久,陶寧喟然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先服侍我更衣吧,什麼事回永壽宮再說。”
說完,她正欲下床,發現她連腿都抬不起來,她腿軟到這種程度,昨晚到底怎麼回的床?她努力回想,發現昨晚,她最後竟然是暈過去的。
這個狗男人,還真是非得折磨她到回本,才肯罷休。
看來接下來她計劃得加快才行 。
但也不知停了幾天,慈寧宮那邊還會有反應嗎?
就在陶寧以為,自己還得再努力勾|引康熙幾日之時,太皇太后那邊派人宣她去慈寧宮了。
陶寧心頭狂喜,她努力那麼久,製造了獨寵的現象,終於讓太皇太后忍不住出手了嗎?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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