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宴席上笙歌, 陶寧身為主角, 即便需靜養保胎,於理也要出席露面片刻。
陶寧出現在主位上, 立馬便收穫了不少羨慕嫉妒的眼光, 只因她出席時,康熙一直在側小心翼翼攙扶著,後宮中有哪位嬪妃,有過康熙這等如此體貼入微的待遇?
而全場焦點的陶寧,卻全程如同一個牽線木偶, 任由康熙安排, 摒棄對周圍的事物的感官,漠視看著這一切,彷彿這場生辰宴與她無關。
康熙捏了一把陶寧的手, 低聲在她耳邊道:“你額娘和你妹妹, 仍在下面看著,笑一笑。”
陶寧立馬就掛上了假笑。
接下來,才是陶寧生辰宴上的重頭戲。
梁九功高聲宣讀著,康熙給陶寧賜下的生辰禮的禮單。
伴隨著一聲一聲報讀聲, 底下的嬪妃越聽越瞠目結舌。
禮單上,珍珠瑪瑙孔雀石普通寶石暫且不表, 雲錦、蜀錦等皇家御用的布匹都是以十匹為單位, 二等東珠直接送上一斛,做工精美華貴的首飾若干,以及各色未打磨鴿子蛋大小的寶石各一顆。
最貴重的是一對種水頂好的祖母綠手鐲, 這種等級的手鐲珍貴程度,足以拿來作為王府的傳家寶。
可能是為表歉意,太皇太后還命人送來,一尊上等和田玉所制的送子觀音,可所謂是大手筆。
眾人不由內心嘀咕,這只是元妃的一次普通生辰宴而已,倘若他日,她腹中的孩子平安落地,那得是何種盛況?
在場的嬪妃神色各異,有嚮往的,有嫉妒的,有麻木無感的,更多是落寞,為何,同是皇上的嬪妃,待遇差別卻如此巨大?
佟貴妃眼神複雜看著主位的兩人,她此刻終於深刻意識到,原來表哥真正偏愛一個人是這般模樣,簡直是恨不得傾盡一切給那個人。
而如今唯一能慰藉她的事,便元妃的家世不足以做皇后,否則她真的要擔心空出皇后之位,便是元妃的了。
可能是有了康熙御賜之物的對比,大傢伙顯然對嬪妃送的賀禮都興趣缺缺。
而康熙觀陶寧面色有些蒼白,便牽著她離去,留下眾人獨自宴飲。
康熙帶著陶寧坐上他的御輦,回到永壽宮。
室內的宮人見狀,連忙七手八腳,小心翼翼將陶寧在床上安頓好。
康熙落座於陶寧的床沿邊,朝外揮了揮手。
不一會,已候命多時的胡御醫,就進殿內為陶寧診脈,良久,他朝康熙拱手道:“回皇上,娘娘和腹中的皇嗣,尚且安好,只是短時間內,不能再勞累,還是臥床靜養為妙。”
康熙眉頭緊鎖:“元妃,這胎不穩到這副田地嗎?”
這才出門兩刻鐘不到,回來又需要臥床靜養。
胡御醫神色為難:“微臣也不知,前些時候,明明娘娘的胎像逐漸穩健。”
說著,他嘆息一聲,欲言又止:“只是現....“
康熙垂眸若有所思,將一直替他照顧陶寧的壽嬤嬤喊了過來,沉聲問:“這些日子,元妃可有按時用膳和服用安胎藥?”
壽嬤嬤道:“回聖上,娘娘這些天,一日三餐和安胎藥都一頓不曾落下。”
胡御醫若有所思,猶疑道:“回皇上,娘娘這恐怕是心病。”
康熙聞言無奈揉了揉眉心,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後揮手讓眾人都退下。
他回頭覷了眼身後雙眼無神的陶寧,伸手撫摸著她額頭的碎髮,柔聲問:“累了嗎?”
床上的陶寧機械點了點頭。
康熙想了想,道:“原本朕是打算這個月帶你往清華園度夏,順便在那裡,給你過生辰,怎料,你突然有了身孕。”
“且以你現在的身子,著實不宜出遠門,無奈只能作罷。”
語畢,康熙牽起陶寧的手許諾:“但寧寧,朕答應你,明年再帶你去清華園,好好給你過生辰,到時我們的孩子也出生了,咱們就一家四口前往可好?”
康熙惦念著陶寧腹中的孩子的同時,也不忘帶上太子,他和聲細語給陶寧描繪著明年夏日美好的日子,說到嚮往之處,還會將場景延伸到幾年後。
但他描述的畫面,陶寧的孩子都是女孩子的特徵,顯然他想要個公主。
然而床上的陶寧依舊沒有表情,甚至眼神都無任何波瀾。
見狀,康熙也有些心灰意冷,良久,嘆息道:“寧寧,今日你生辰,朕不想刺激你,往後也不想拿你的家人要挾你,只是,你能否為朕平安誕下這個孩子?”
說到末尾,他的語氣帶上一起哀求。
陶寧臉上也終於有了反應,空洞的眼睛重新聚焦,望向康熙,輕聲道:“皇上放心好了,妾身會努力保住這個孩子的,只是...”
“只是什麼?”康熙連忙追問:“除去出宮一事,你想要什麼,朕都竭盡所能為你做到。”
陶寧垂眸笑了笑:“妾身所要的,對皇上而言,輕而易舉。”
康熙突然意識到陶寧接下來要說什麼,瞬間呼吸一促,果然只聽陶寧道:“只需要您在妾身懷孕期間,不再踏足永壽宮即可。”
康熙聞言微微攥緊了拳頭,滾動了一下喉嚨:“可朕是孩子的父親...”
陶寧打斷道:“能否保住孩子,全在皇上的決定。”
康熙靜靜注視陶寧的眼睛許久,然後道:“這段時日,朕也要忙於前朝政事,暫時不會進後宮,朕希望你能好好照顧自己和孩子。”
沒說答應陶寧,但也後退一步了。
陶寧也明白康熙不會輕易答應的,但對於她來說,只要不再面對康熙那張臉就好,於是便點頭應了聲嗯。
兩人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忽然,陶寧的手心感覺到一陣冰涼,她側頭去瞧,發現手裡不知道何時多了一個玉佩,她不解看向康熙。
康熙微笑著解釋:“這才是朕今年送你給的生辰禮,也是朕親手雕刻的,看看喜歡嗎?”
陶寧聞言細細端詳手裡的玉佩,發現還是枚龍鳳同心佩,其寓意不言而喻,霎時間,她感覺手上的玉佩溫度變得滾燙了起來。
這時康熙卻開起自己的玩笑:“現在朕的手藝,應該要比燁玄精進不少。”
而他的話也一下子,將陶寧拉回兩人初識的那個夏天。
懷念嗎?或許是有一點的吧,畢竟,去年康熙親手為她戴上親制木簪的那一刻,她承認,自己是有些動心的。
可就算那時她與康熙完全墜入愛河,又如何?即便她再懷念,兩人都回不到從前。
她握住手心的玉佩,然後將它放回康熙手裡,垂眸道:“這枚玉佩太過貴重,皇上還是收回吧。”
一支木簪已經葬送了她的一生,所以這枚玉佩她收不起。
康熙卻也不惱,反手就給陶寧帶上玉佩:“它就是因你而存在的,它的主人非你莫屬。”
陶寧在康熙為她系玉佩之際,早就側過臉,不看去康熙,不知是不敢與康熙對視,還是不想面對康熙。
等她小心翼翼扭頭顧視室內時,卻發現康熙已悄然離去。
沒有留下只言片語,就這麼走了。
陶寧重重鬆了口氣,這於她而言,已是最好的生辰禮。
陶寧生辰一過,便是赫舍裡福晉出宮之日。
儘管陶寧內心十分不捨,但還是希望母親能遠離宮內,這塊是非之地。
離別時,母女倆深深擁抱良久才分開,宜嬪也懂事的,沒和陶寧爭風吃醋。
赫舍裡福晉不放心,囑咐著大女兒懷孕需要注意事項的同時,還不忘叮囑二女兒時常過去多陪陪大女兒。
宜嬪點頭保證:“額娘放心,這是咱們郭絡羅一族的第一個皇子,女兒說什麼也會照顧好的。”
赫舍裡福晉欣慰抿了抿嘴:“不止是為了你姐腹中的皇嗣,更是為了你姐。”
說著,她扭頭看向大女兒,輕拍著大女兒的手道:“你妹妹嘴硬的很,平日額娘燉給你吃的那些燕窩,宮人挑過毛後,她還不放心一遍遍檢查,直到確認無誤,才肯讓人拿過來燉。”
宜嬪的臉騰地一下紅了起來,嬌嗔道:“額娘。”
陶寧眼裡也盛滿了笑意,看向宜嬪道;“姐姐在心裡記你一功。”
宜嬪傲嬌哼了一聲:“誰需要你記了?我那是自己要吃,你只是順帶的,少自作多情。”
赫舍裡福晉和陶寧相視一笑,都露出我懂的眼神。
母女三人依依不捨了許久,才正式分別。
由於陶寧身子的問題,不能親自送赫舍裡福晉出宮門,只能在永壽宮門口默默注視著,妹妹帶著母親漸漸遠去。
然而陶寧不知道的是,也有人在遠處默默注視著她的背影。
屹立於廣場上方平臺處的康熙,負手而立,身影宛如松柏挺直,他微微側臉問身旁的梁九功:“一切都辦置妥帖了嗎?”
梁九功弓腰:“運送厚禮的馬車,以在郭絡羅府的馬車旁侯著了。”
康熙這才放心點點頭,目光又專注望向遠處的那道纖細的背影。
…
赫舍裡福晉離宮後,負責為陶寧燉補品的任務,便落在了宜嬪身上,她學著母親照顧姐姐的樣子,盡力照顧著姐姐。
可惜陶寧似乎到了孕吐的時期,現在是吃什麼吐什麼。
這可急壞了宜嬪,但她也未曾有過孕,又怎麼懂得緩解孕婦孕吐的症狀?故而只能在一旁乾著急。
陶寧見妹妹為自己急得團團轉,忍住繼續吐的慾望,氣息奄奄,安慰道:“納蘭珠,你不用憂慮,這是胎兒康強的徵兆。”
正因為孩子的體質強壯,才會激烈與母體爭奪身體的營養。
因此,她笑道:“所以,你不用擔心,我這胎必定會沒事的。”
宜嬪皺眉反駁:“怎麼會沒事?你瞧瞧你現在虛弱成什麼樣子?”
的確,原本陶寧被養得有些肉的臉蛋,現在已被孕吐折磨到臉頰消瘦,雙眼更是因嘔吐,佈滿了紅血絲。
雖然此狀,給她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的悽然美,卻是一副隨時要瑤臺仙逝的模樣,任誰見了都會心疼不已。
陶寧心說孩子能生下,不就好了?然而還不及她再開口說話,忽然她表情痛苦閉上了眼睛。
宜嬪見狀知道陶寧這是要吐了,忙不疊揮手讓端著痰盂的宮人上前,她則是熟練端著一杯水,在旁候著。
等陶寧吐完,她立馬就將茶杯遞到陶寧嘴邊,為陶寧漱口。
陶寧用手帕擦了擦嘴,大喘著粗氣:“我想吃芒果。”
生的,熟的,她都想吃。
宜嬪一怔,立馬想起阿瑪千辛萬苦從臺灣那邊弄來的特產,她們也只在小時候吃過一回。
她當即苦著臉道:“你口味怎麼那麼刁鑽?我這一時半會,上哪兒給你弄去?”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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