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和風麗日 ,天清氣朗, 陶寧和宜妃見天不錯, 便相約來御花園走走。
說來自從孩子們大了,開始了自己的世界以後, 她也專注自己的那片花園, 也就鮮少來御花園。
眼下正值盛夏,是紫薇花開得最勝的時候,姐妹倆穿過御花園的樹林山石,遠遠地就瞧見紅牆下,開得奼紫嫣紅的紫薇花。
可不待兩人走進, 卻在旁邊的假山旁, 發現已有人早她們一步,在此處賞花。
要是換做一般人,也就算了, 直接過去, 一起賞景漫談,熱熱鬧鬧,豈不更有趣?
只是那兩人不是旁人,正是康熙和皇貴妃。
再次看到康熙, 陶寧的思緒又飄回到那晚,其實也沒什麼後續, 那晚康熙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就離開了永壽宮。
陶寧不明白那眼是什麼意思,但之後宮裡就傳出,他幾乎日日前往景仁宮看望皇貴妃的訊息。
一時間, 後宮人人不由感嘆,皇上對皇貴妃可謂是情深意重,雖說有時候會偏寵個別嬪妃,但皇貴妃一旦出事,皇上只會守在皇貴妃身側。
但有人說,既然皇上和皇貴妃情深伉儷,那為何一次都未曾在景仁宮留宿?每次去看望都是選擇的白日。
不過很快,就有人反駁了,眼下皇貴妃身體欠安,如何服侍皇上安寢?沒準是皇上心疼皇貴妃,這次不用她幸苦伺候,反正來日方長,兩人也正值壯年,等皇貴妃病癒後,兩人雙宿雙飛也不遲。
總之眾說紛紜。
而這些說法也都傳入了陶寧耳中,沒辦法,康熙就是這個時代的中心,後宮的一切更是圍著他圍繞,所以她想忽視都難。
不過對於康熙寵愛哪個嬪妃,她覺得都與她無關。
雖說康熙現在已經不進永壽宮,但他還是十分關心兩個孩子,經常招兩個孩子去乾清宮,對他們噓寒問暖。
她現在已經不必為孩子謀劃父愛,可以完全做自己,也沒必要強迫自己和康熙做什麼親友。
康熙將她強納進宮,又逼迫她生下兩個孩子,對她意圖本就不純,之所以順應她的意思,只做她的親友,也只是他以退為進的手段罷了。
想到自己天真的想法,心中湧起一陣心酸和無奈,因為這已經是她唯一能為自己爭取到喘息的機會。
不過如今都不重要,那晚徹底撕破那層窗戶紙後,也不需要維持表面上的和睦。
“容兒,走吧,聽說西邊邊的石榴花也開得不錯,咱們去那邊吧。”陶寧開口道,眼下她和康熙相見也只有尷尬,所以還是不要碰面的好。
宜妃本來想說什麼,但察覺到姐姐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對勁兒,便點頭:“嗯,也好,那邊離西六宮近,咱們看完也方便回去。”
陶寧微笑點頭,然後挽上妹妹的手,轉身走了。
而在她們轉身後,便有一道炙熱的目光,追隨她而去。
旁邊的皇貴妃瞧見康熙的注意力,已然全在那道離去的身影身上,心裡不由泛起一陣酸楚。
為什麼只要元妃一出現,便能輕而易舉攝住表哥的目光,外人都說表哥對她情深義重,可她卻是清楚,這都是表哥對她的補償。
因為他無法滿足她真正的心願,可他又不忍看她的病情惡化,所以只能用這種陪伴的方式代償。
可表哥你知不知道,這種方法反而令我感到痛心。
她情願表哥拋棄她,毅然決然去陪元妃,這樣好讓她痛恨表哥的絕情,而不是這樣,讓她恨也不是,不恨也不是,更讓她意識到,原來表哥對她真的只有親情,沒有情愛。
因為,但凡他對自己有半分男女之情,他也會滿足自己的心願,幫她解除心結,反正兩人也不是沒做過夫妻,所以這對錶哥根本就沒心理負擔。
可他卻是不肯,即便元妃那麼多年沒有接受他,他也不肯。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想這些的時候,連充滿花香的清風拂過,她都覺得是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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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貴妃的病越發嚴重了,明明六月已經看上去,好了不少,卻在進入七月後,病情急轉直下,已經到了病入膏肓的地位。
太醫們瞧了以後,都連連搖頭,說是從脈象來看,已是油盡燈枯之狀,只能就這樣將養著。
康熙看著床上奄奄一息的皇貴妃,喟然嘆息:“你何苦來呢?即便是朕不再踏足景仁宮,你也依舊是宮裡最尊貴的皇貴妃。”
皇貴妃冷笑道:“難不成要與赫舍裡皇后,還有鈕祜祿皇后一樣,一輩子都沒有獲得丈夫的愛嗎?”
說著,她嘴角泛起一絲苦笑:“哦,不對,她們好歹是你名正言順的妻子,我算什麼?終究只是個皇家妾。”
之前她以為表哥對她們只有敬重,並無多少男女之情,是因為表哥心屬於她,畢竟在元妃出現之前,表哥也對她是最特別的,待她也是親近。
為此她還沾沾自喜。
可眼下呢?她只是個皇貴妃,連表哥的心也被旁人奪走了。
偏偏那個人卻一點也不珍惜,她奉為至寶的東西,旁人卻棄如敝履。
想到這裡,她嘔出一口鮮血,鮮紅的血瞬間順著她的嘴角,蜿蜒流下。
康熙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很快就鎮定自若,將外間的太醫叫進來,隨後經過一番診治過後,也算是穩定住病情了。
不過從太醫凝重的表情來看,皇貴妃的情況肯定十分不樂觀。
康熙來到外間詢問:“皇貴妃可是已經無藥可醫?”
太醫們面面相覷,正想按照規矩,說出個模稜兩可的答案,卻被康熙冷聲打算道:“朕學過些許黃岐之術,要是你們敢欺瞞,朕便判你們一個欺君之罪。”
此言一處,太醫們再也不敢有所隱瞞,大致意思就是皇貴妃可能就這幾天了,早些準備後事吧。
康熙表示自己清楚了,便屏退了太醫。
他心情沉重回到裡面的寢室,皇貴妃的眼神已經變得清明,她見到康熙的第一句話就是:“表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康熙笑著寬慰道:“怎麼會?太醫說你鬱結於心,吐出這口血剛好,只要日後靜心修養,便就能很快好轉。”
皇貴妃面露慘笑:“表哥,你別騙我了,傳言將死之人,是能預料到自己的死期的,我知道我這是沒救了。”
說完這句話,兩人就陷入了沉默,人面對死亡時,總是充滿沉默的,
良久,她朝康熙伸手。康熙會意,來到床邊握住,自己也在床邊坐下。
“表哥,您曾經說之所以不封我為後,是因為覺得您有克妻之兆,如今我人也將死,您可否封我為後?”
康熙一怔,呼吸也亂了一瞬。
皇貴妃見到康熙遲疑了,便哽咽著問:“難不成從前您是騙我的?”
康熙也回神了,搖頭道:“也不全是,朕也想過這個顧慮。”
皇貴妃蹙眉:“不全是?那其他原因呢?”
康熙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笑笑道:“好了,你別多想了,你一定會康復的。”
言罷,他上手為皇貴妃掖了掖被子。
“是因為元妃嗎?”皇貴妃定定看著康熙,眼裡是說不出的悲慼。
康熙的動作一頓,這也讓皇貴妃捕捉到了,當即大笑了起來:“哈哈哈,我猜對了。”
她逐漸陷入了癲狂,“為什麼,為什麼又是元妃。”
為什麼她什麼都不爭,而自己想要的一切,都因她而毀了?
康熙抓住她的肩膀:“表妹,這不關她的事,你先冷靜下來。”
皇貴妃立馬變臉道:“好,如果您現在就肯封我為後,我就相信這不關元妃的事。”
康熙臉色一沉:“你為何總是將一切事,都歸算到元妃頭上?”
皇貴妃:“為什麼?因為您對她最特殊啊,從前無論是赫舍裡皇后也好,還是鈕祜祿皇后也好,從不會讓你動了送我出宮的念頭,但您卻為了她,曾想要兩次送我出宮。”
康熙不想再探討此事:“好了,太醫說你現在不宜情緒過激,這些事,等你病好後,再說。”
皇貴妃瘋狂搖頭:“不會好,我不會好了。”
然後她伸手抓住了康熙的衣袖:“表哥,我這幅殘軀也不奢求,與您再行什麼夫妻之實,只是我這輩子就想要的,就是成為您的妻子,您就看在我人之將死的份上,滿足我畢生的心願,好不好?即便是隻有幾天,哪怕是隻有一天,我也甘願。”
康熙依舊沉默不語,他也不知自己在堅守什麼?就像那晚他下定決心,不再苦守她一人,可他還依舊固執不肯去其他女人那裡。
“表哥,算我最後一次求您了,既然您能不滿足我與您生同衾的心願,那求您滿足我死同xue的遺願可好?”皇貴妃苦苦哀求著,此事的她已淚流滿面。
康熙與皇貴妃對視,良久答應道:“好,你死後,朕會安排你,葬入帝陵,並且給你一個雙字的諡號,讓你成為大清有史以來,第一個有雙諡號殊榮的嬪妃。
皇貴妃猶如五雷轟頂般,怔怔地鬆開了抓住康熙衣袖的手。
嬪妃?
不就還是皇貴妃嗎?
她悲痛欲絕落下了淚,然後崩潰大喊道:“你走,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康熙深深撥出一口濁氣,他不解為何一向善解人意的表妹,最後這一兩年會變得如此癲狂,他自認為,自己已經將能給的,都給了她,甚至還破例,讓她以皇貴妃之尊,與自己同葬一處,除了皇后之位,事事順著她,為何她還要如此為難他。
他也瞬間來了脾氣:“既然你不願再看見朕,那朕所說的安排,便作廢吧,只是皇貴妃你目無尊卑,多次不用敬語,但念在你處於病中,朕便不計較你的罪責,你就先好好養病。”
言罷,他就拂袖而去了。
皇貴妃也沒想到,康熙所許諾的殊榮說取消就取消,她明白,自己這輩子再也不可能成為皇后,眼前可能她唯一能和表哥死同xue的機會。
當即喊了自己奶嬤嬤:“黎媽媽,你快去攔住皇上,就說我錯了,我說的只是一時氣話。”
然而康熙並沒有因為皇貴妃的認錯,而折返回來。
但到底對皇貴妃的感情還是不一樣的,最後,他還是去見了皇貴妃最後一面,也原諒了她之前的氣話,並且承諾之前所言,依舊對兌現,讓她安心去吧。
康熙二十八年七月,景仁宮皇貴妃薨逝,諡號敬懿。
靈堂上,跪在皇貴妃棺槨前的陶寧,仍然感覺一陣恍惚,明明一個月前,還在御花園看著精神奕奕的人,轉眼間,下個月,就躺在眼前小小的棺槨裡了。
雖說兩人生前頗為不對付,但也沒生死大恨,也算是一起吵吵鬧鬧的熟人,就這樣突然離世了,真的有種世事無常的感覺。
想到這裡,她心情沉重,再為皇貴妃在火盆裡添了一些金銀紙,但陶寧不知道的是,她身後有人正在盯著她姣好的側臉看。
此人正是瑾妃。
當得知皇貴妃死的那一刻,她內心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怎麼回事?
皇貴妃沒有被冊封為皇后就這麼死了?
就算有她這個穿越者,蝴蝶掉皇貴妃死亡的時機,但死後呢?死後也依舊可以追封為皇后的啊。
也是這個時候,她似乎意識到自己推測錯人了,康熙好感度高達80%以上的人,可能是元妃這個重生者。
但她又不是十分確定。
萬一歷史上的康熙封皇貴妃為後,是為了沖喜,現在皇貴妃死了,康熙覺得沒必要,就不封了呢?
所以她還得再測試一番。
皇貴妃的葬禮,辦理得十分隆重,幾乎是按照皇后的規格來操辦。
就這樣,伴隨靈柩被葬入景陵,曾經在後宮叱吒多年的皇貴妃,正是宣告消失在這個時代
康熙也正式將宮權交由鈕祜祿貴妃主理。
皇貴妃的身後事,除了手頭的宮權,就是四阿哥了。
如今四阿哥也十一歲了,算是個半大人了,加之他的玉蝶在皇貴妃的名下,而康熙也覺得自己這輩子對不起皇貴妃良多,連她的遺願也不願意完成,就不忍剝奪皇貴妃唯一的孩子,因此並沒有讓他認回生母,而是讓他繼續留在景仁宮居住。
好在陶寧也算是四阿哥半個母親,又有曈曈和十阿哥在旁陪伴,很快也走出了喪母之痛。
而後宮眾人的日子,從來不會因為某個嬪妃的離世停滯。
每年七八月正是秋獵的季節,而康熙決定將今年的秋獵地點,定在木林蔥鬱,水草茂盛的卓索圖盟,這裡距離盛京只有幾百公里,是康熙前年巡視蒙古,發現的狩獵好地方。
因此他早就讓人圍起來,打算將這裡打造成皇家獵場,今年恰是驗收成果的時候。
而如今後宮近半數的孩子都已年滿十歲,康熙覺得自己的孩兒們,也該到真正的狩獵場,體會一下獵殺大物,是何滋味,於是便宣告將八歲以上的孩子都一同帶去。
接下來就是同行嬪妃的名單,除了管理後宮的鈕祜祿貴妃以外,孩子們的母親,自然都一同前往,其餘未有子嗣的嬪妃,康熙就帶了瑾妃一人。
瑾妃是他的得力大臣納蘭明珠之女,帶上她,也是為了給納蘭明珠一個恩典。
康熙看著圍場的地圖,計劃著狩獵的順序,他打算先從相較於安全的地方開始,等孩子們適應林場後,他再帶孩子們深入。
他正計劃著,永壽宮那邊突然傳來了訊息。
“方才秋霜姑姑前來轉達,元妃娘娘說,此行她就不去了。”
康熙當即皺眉:“不去?為何不去?”
她不是一向最嚮往自由嗎?這次他帶她去遼闊的大草原,她怎麼不願了
李德全繼續回答:“說是十阿哥還小,仍需母親看顧,故而她願和貴妃娘娘一起留守宮中。”
康熙垂下眼簾想了想:“你告訴她,十阿哥朕是必須帶上的,讓她看著辦吧。”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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