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行密集護衛內, 巧奪天工馬車, 便是皇帝的御攆,康熙坐在其中,深邃的眼眸倒映著前方廣闊無際的草原,猶如一頭巨獅巡視著他的領地。
“皇阿瑪,皇阿瑪。”
一道猶如銀鈴般的叫喚聲, 在他耳邊猛然乍響, 他循聲望去,發現正是曈曈。
只見女兒正騎著她的汗血寶馬,隨行在皇家護衛周圍。
少女的表情, 鮮活生動, 身上紅色騎裝,彷彿與身下紅色寶馬融為一體,隨意在草原馳騁著,不像是養在閨閣的公主, 反而更像是這大草原的公主。
而他看到女兒的那一刻,臉上立馬掛上慈愛的笑容:“怎地不坐馬車, 騎上了馬?”
曈曈稍微減緩了下速度, 小嘴一撇:“坐得屁股疼,騎馬鬆快一下筋骨。”
康熙好笑搖頭,他也知女兒打孃胎裡, 就開始展現自己精力充沛的一面,便也隨她去了。他回頭望了下後面隨行馬車,目光定在第三輛,問道:“你十弟呢?”
曈曈回答道:“十弟就在您右邊啊?二哥正帶著他騎馬呢。”
康熙聞言往右看,果真在隊伍的右下方一點,找到同騎一匹馬的太子和十阿哥,旁邊的還有四阿哥,他們身後的景色,依舊是一片黃色的草原秋景,每個人的臉上都流露著遊行的愜意,真是好一副鮮衣怒馬的少年圖。
曈曈:“方才我也和二哥他們同行,只是女兒太久沒和皇阿瑪說話了,才跑過來和您說話,陪您解解乏。”
見女兒如此貼心,康熙不由感到一片慰藉:“好,皇阿瑪也想和咱們曈曈說說話。”
父女倆隨意聊了幾句後,康熙不經意問道:“這次出行,你們姐弟可歡喜?”
問這話時,他微微摩挲了下拇指。
曈曈一邊駕著馬,一邊回答父親:“歡喜啊,蒙古這邊的草原,這不出門不知道,皇阿瑪,原來咱大清江山的景色這般波瀾壯闊,我和十弟起初望著如此遼闊的草原,可激動了。”
似乎是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康熙又問:“還有呢?”
“啊?還有?”曈曈怔愣一瞬,想了想道:“還有這蒙古的草原,可真和咱們京城的山林不一樣,騎馬也更隨心所欲,哪兒都是路,也不怕撞到人和樹。”
說著她又駕著馬,跳躍了一下,彰顯出她此刻雀躍的心情。
“那...”康熙頓了頓,索性道:“那你額娘呢?她的心情如何?”
曈曈意味深長哦一聲:“原來皇阿瑪是想問額娘啊。”
其實她怎麼會不知,皇阿瑪是想問額孃的現狀呢,只是她裝傻充愣,讓皇阿瑪直接問出來罷了。
康熙慈愛又無奈看了眼女兒。
曈曈微微吐了吐舌頭,如實答道:“額娘自也是歡喜的,一路上她都目不轉睛盯著馬車經過的景色看,她說看著這些鬼斧神工的大自然景色,感覺靈魂都得到了洗滌。”
康熙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又聽曈曈問道:“不過,皇阿瑪還有多久才到啊?”
“怎麼了?你已經迫不及待帶著你的弓,狩獵了嗎?”康熙打趣女兒。
曈曈:“才不是,是額娘,女兒擔心額孃的身體吃不消。”
她能出來騎馬透透氣,額娘卻只能悶在車廂裡。
康熙一聽,笑道:“如果按照皇家出巡隊伍的速度來看,還有一天的路程。”
“一天?”
曈曈驚撥出聲,她都可能吃不消,那額娘肯定更不行了。
“放心。”康熙笑寬慰女兒,然後目視前方:“此行咱們會駐蹕在喀喇沁兩日,大概日落前便會抵達。”
伴隨著夕陽的西下,皇家出巡的隊伍駛入一群蒙古包群,兩邊的全是恭迎御駕的蒙古藩王和官員。
康熙一下馬車,這些人全都迎了上來,等寒暄了一陣後,便請皇家一行人,先行安頓,等晚上再行接駕的接風宴。
車廂內的陶寧,在秋霜和冬雪的攙扶下,下了馬車。
而當陶寧踏在柔軟的草地上的那一刻,瞬間腳步懸浮,不僅有種不真實感,還有種終於活過來的感覺。
這一刻夢想著遊山玩水的人,道心破碎了,她也沒想到,就從北京到河北外一點的路程,居然要行駛一整天,關鍵她這弱不禁風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這路途的艱險。
下了馬車的宜妃,看到陶寧站定不走,也上前攙扶住:“姐,你沒事吧?還能走嗎?”
陶寧搖頭,不過見宜妃經歷過一天的路程,依舊神采奕奕的宜妃,不由身心感嘆,自己這妹妹不虧是身強力壯之人,這都累不倒她,反觀自己,渾身痠疼,眼睛也似沒有了光彩。
宜妃見姐姐這無精打采的模樣,無語道:“瞧你,都這時候,還逞能呢,走吧,我扶你去氈帳安頓片刻,咱們是大清的高位嬪妃,晚上必定是要出席的。”
陶寧也知道這個理,特別是鈕祜祿貴妃不在,她作為妃位之首,便是這裡順位第一妃嬪,自是要出席。
隨後,兩人就來到屬於自己的蒙古包。
宜妃扶著陶寧坐下後,熟練地拿起一個軟枕墊在陶寧身後,又熟練地試了試茶水的溫度:“剛好,喝吧。”
陶寧接過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滿是笑意盯著宜妃看。
看得宜妃直發毛:“為何這般瞧我?”
陶寧笑道:“沒有,我只有有些感慨,感慨我從小體弱,所以你小時候,不止一次不忿,額娘和阿瑪更為關心我的病情,而今,卻代替額娘和阿瑪照顧著我這副病體殘軀了。”
她一邊說,腦海裡一邊浮起小時候姐妹的過往,原身的記憶,她現在已算是完全融合,甚至她都分不清,這是原身的,還是自己的記憶。
如果不是瑾妃的出現,提醒著她那個世界的存在,她可能會以為上輩子的記憶,或許只是她的一場幻想。
“呸,什麼叫病體殘軀,你只不過是稍微身弱了點,再亂說,我封住你的嘴。”宜妃惡狠狠兇道,而後想起小時候不懂事的自己:“還有日後,別提咱倆小時候了,我那時候還小,哪裡知曉你的身子,真的會動不動就發熱?”
她小時候落水,或是在雨中淋了雨,都不會生病,但姐姐卻是吹個風,也能讓身體不舒服,所以她小時候以為,這些都是姐姐為了爭奪父母的寵愛裝的,
但自從她接受照顧姐姐身體的任務以後,她也開始理解,父母為何會比較偏心姐姐了,現在她對姐姐的關心,甚至都多過自己的兩個孩子。
因為她真的很害怕失去姐姐。
如果姐姐死去,她真的就失去和自己流著一樣血的人,那樣從此深宮只剩自己一人苦熬著,再也沒人和她說著貼心話。
說到這裡,抬眸看著姐姐憔悴的面龐,不由牽起姐姐的手:“姐,你會長命百歲陪著我的吧?”
陶寧瞧出妹妹眼底的惶恐,眼神不由閃爍了起來,雖然她也很想陪伴著妹妹和孩子們,但皇貴妃的突然離世,卻在警醒著她,方生方死,方死方生,世間萬物本就是不斷生成或消亡,所以她也不確定自己會不會,早早就先走一步。
但見妹妹如此害怕,還是回握住她的手:“放心吧,我定會活得好好,而且不是有過這樣的說法嗎?多病反而長壽,沒準我還會活過你呢。”
換作一般人,可能會生氣,宜妃卻是喜道:“這可是你說的,要是你比我早死,我死後下去後,可不會放過你。”
聽著妹妹放出的狠話,陶寧好笑不已:“那我都死了,你還能再殺死我一次啊?”
宜妃狡黠一笑:“那我可以拿鞭子抽你。”
陶寧驚愕不已,但腦子不由自主,聯想著妹妹拿鞭子抽自己的場景,想著想著,居然和某種玩s.m的場景逐漸吻合,她噗嗤一笑:“不用,等咱們死後再抽,你現在就可以抽。”
說著指了指自己的屁股:“來,往這裡抽。”
宜妃不明所以,但看到姐姐指的地方,旋即反應過來了,當即怒喝道:“你可真變態。”
陶寧聞言哈哈大笑了起來。
宜妃見到姐姐笑得如此猖狂,沒好氣橫了姐姐一眼,但漸漸地,也跟著放聲大笑了起來。
周遭伺候的宮人,被姐妹倆的笑聲感染,臉上不禁都掛上了笑容。
而這一番的打鬧,也驅散了這趟旅途的疲勞,等夜幕降臨後,陶寧也修整得差不多了,等她整理了一番身上的穿著,便來人提醒她們該去赴宴了。
隨後姐妹倆便相伴,來到康熙的帳篷外。
來的時候,已經有不少嬪妃在帳篷外等候,為首的正是惠妃,而惠妃作為順位第二的妃位嬪妃,卻在見到妃位之首的陶寧那一刻,並沒有主動行禮,即便是陶寧已經來到跟前,她也只是客氣朝陶寧微笑著,似乎在等待著,陶寧姐妹先行禮。
宜妃撇了撇嘴,無語看向陶寧,意思是,你看又來了。
每次都仗著自己是皇長子之母,自以為是貴妃底下的第一嬪妃。
本就累的陶寧,雖也沒心情和惠妃爭這些細枝末節地位之爭,但以防接下來惠妃得寸進尺,不斷拿她們姐妹當墊腳石,凸顯自己的地位,直接一語雙關道:“沒想到惠妃如此早來迎接了。”
她也沒說迎接誰,所以也能說惠妃這是在迎接自己。
惠妃會意到陶寧話語中的分歧,臉色微變,連忙找補道:“是啊,大阿哥一向作為皇子中的表率,本宮作為皇長子之母,自然也得以身作則,做好嬪妃的本分,隨時恭迎聖駕。”
陶寧聞言也只是笑笑,頗為讚賞道:“很好,惠妃你做得不錯。”
這完全是上級對下級的語氣。
惠妃也不明白性子一向和善的元妃,為何今日開始錙銖必較了起來。
陶寧見惠妃看著自己的目光,一片訝異,也多少猜出了惠妃的想法,之前在宮裡,除了請安的那一兩次見面,大家基本不會再碰面了,她就覺得沒必要爭這一時的長短。
所以面對惠妃有意無意的挑釁,她都選擇了無視。
但現在出來了,而且未來半個月,大家每日都會抬頭不見低頭見,要是惠妃時不時來上這麼一出 ,還能有什麼旅遊的心情?
她好不容易能名正言順出門遊玩一趟,她不允許有人破壞她的旅途。
絕不。
而惠妃卻是覺得這次鈕祜祿貴妃不在,便沒有人能在天然的位置上壓住她,所以正是在諸位嬪妃面前立威的好機會,可然也不願屈居在陶寧之下。
她抬眸帶著一股誓不罷休的氣勢和陶寧對視上,兩人之間,瞬間火藥迸濺。
良久,她伸手,往旁邊的空無一人的位置請道:“皇上恐怕一時還未出來,還請元妃和宜妃,也和本宮以及諸位姐妹們,站在此處,恭候皇上。“
陶寧看著惠妃沒有移動一步的意思,覺得有點搞笑,按照惠妃的意思,她請自己站在上首,並沒有任何禮數上的差錯。
但宜妃呢?宜妃是第三順位,站在惠妃前頭,便有挑釁之嫌了。
現場有五位妃位的嬪妃,瑾妃雖無冊封禮,但依舊也是妃,
所以她主動讓妹妹站在左一的位置,她站左二的位置,惠妃就成了五人的中軸,也就是c位。
她就不明白了。
現代的明星爭番,是因為一番和二番的商k和代言,待遇差距甚大,而惠妃這是圖啥呢?
就圖康熙出來後,第一眼看的是,中間的她?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讓惠妃好了,反正她和康熙相見也尷尬,倒不如讓惠妃當這個接話人。
所以陶寧只思考了一瞬,便拉著妹妹在左一和左二的位置站著,等兩人站好後,惠妃嘴角微微勾起,眼神充滿了得意,旋即不露聲色,稍微上前一步,領頭的位置不言而喻。
宜妃見狀氣得拉一拉旁邊姐姐的手,不停地用眼神,提示陶寧往惠妃那裡瞧。
陶寧順著望去,用嘴唇對妹妹無聲道算了,畢竟惠妃這樣出頭,對她來說反而是件好事。
不多時,康熙也終於出來了,和他一起出來的,還有一眾皇子公主們,因為康熙剛才並沒有休息,而是考查起各位皇子公主們的箭術來。
諸位嬪妃也對面康熙行禮請安,皇子和公主自是不敢受長輩的禮,紛紛側身避禮,康熙也立馬叫起了。
眾人起身後,惠妃果然當擔起主事人的角色,上前一步迎道:“皇上,卓索圖盟的各部藩王,早已設好宴席,咱們是否現在就開始前往?”
康熙沒有立馬回答,而是用一種探究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
覺察到危險氣息的惠妃,內心立馬警鈴大作,開始忐忑不安了起來。
不過康熙的目光,很快就從她臉上移開,看了眼她左邊的位置道:“那走吧。”
康熙帶著皇室的一群人,浩浩蕩蕩來到宴會的會場,在場的藩王紛紛迎了上來,用著蒙古最敬重的禮儀,對皇帝行禮請安。
等康熙開口叫起後,他們立馬恭恭敬敬迎著皇帝一行人入座。
眾人來到前面的席位,陶寧正準備入席嬪妃那邊的位置,卻被一隻大掌扼住了皓腕,她回頭一看,發現果然是康熙。
只見康熙薄唇輕啟:“你是妃位之首,不陪朕坐上首,打算坐哪兒?”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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