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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姊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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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入夢

次日,明心蹲在院裡手持一把小鋤頭敲敲打打。

幽微的哭泣聲似有若無鑽進耳中,偶或帶著罵。

她手中的動作一頓,擰著眉緩緩起身向角落尋去。

牆根處蹲著個小姑娘,頭戴珠玉,滴溜溜的大眼睛裡全是淚水,哭得整個肩膀一抽一抽地聳動。

明心思慮半晌後輕咳兩聲,那姑娘驚恐地抬起頭,發覺明心距她還有上十步的距離後偷偷鬆了口氣。

“你是?”

“你是誰呀!”

“奴名為楚鶯。”

“我叫……舒窈。”

她倆一時沒忍住齊齊笑出聲,笑過之後明心也沒忘了正事,半蹲在舒窈身前:“你可是在宮中迷路了?”

“算、算是吧。”

舒窈看著面前眉眼溫的女人,心頭的不開心與害怕終於消散了些許。

她都說了自己不願意了,父親還偏要把她騙到這個犄角旮旯裡,非說什麼千萬要善待這宮中的人,還強調是個男人!

這裡這麼破,連人都見不著幾個。

趙家在宮中也沒有被髮配冷宮的妃嬪,有的只是一個才出頭不久的皇子……皇子怎麼可能住在這種地方?

眼瞧著眼前的宮女姐姐要給她指路,趙舒窈趕忙拉住她的手:“好姐姐,他們東推西搡地說話可無聊了。我覺著你特別合我眼緣,我想和你說話。”

她要是提前回去了,父親非得罵死她不可。

明心望向宮道兩側,空蕩蕩的不像有人的模樣,猶豫過後點了點頭搬出一把小椅子。

進殿時順帶著找了一圈,也沒瞧著周觀覆在哪裡。

罷,興許又是不知去何處捉蛐蛐辮草繩了。

趙舒窈說話總歸是漫無邊際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尤其愛談話本子上的山野精怪,在發覺明心聽得很是認真後更是越講越興奮。

在她近乎快把明心引為知己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冷冰冰的驚呼。

“……舒窈小姐,您可真真兒快把咋家嚇死了。”

高德滿幾步跨上前,視線從始至終都沒落到明心身上。

明心倚在門邊也不向他行禮,只見那姑娘半是不捨半是欣喜地跟在高德滿身後離開。

真奇怪。

她覺得此事有些難得,待入夜瞧見周觀復後便同他說了這事。

周觀復褪外衫的手一頓,臉上純然的笑意隨她說的話一點點消失。

以至於明心關好最後一扇窗子,回過頭便見他黑著一張臉站在原地,受了天大的委屈般直勾勾地盯著她。

周觀復身形清簡仍高過她一頭,那雙黑珍珠般的眼睛從不掩情,至喜至悲至純至善皆在其中。

此刻裡頭卻空蕩蕩一片,以至一無所獲得讓她有些茫然。

“怎麼了?”明心不解地繞著周觀復轉了一圈兒,“今日受誰欺負了?”

衣衫完整整潔,也不見泥痕,按理來說不應該啊……

“我討厭她。她無故來此處,定是壞人。”

他孩子氣地想和小時候一樣撞進明心懷裡耍賴撒嬌,站在明心跟前發覺實在是有難度後,思索片刻索性杵在原地不動了。

明心皺了下眉:“殿下,你為什麼——”

淺淡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眼前一晃,胳膊兩側連同脊背被繞上週觀復的胳膊。

他的動作不輕,帶著莽撞的侵略性,箍得她雙臂發痛。

明心錯愕不已,下意識要抬手掙開。

“阿姊,我害怕。”他的聲音發顫,圈著明心的胳膊在發抖。

“從前便是如此,不認識的人帶母妃和姑姑走……我不想找不到你。”

所有感官都落在雙手和鼻尖。

柔軟的、循著呼吸而起伏的身軀,那種透過肌膚的溫柔混著皂角的氣味,不講道理地把其他的氣味都隔絕在外。

他的眼睫微顫,垂下眸,看到距自己雙手不遠處,有一片刺目的瓷白。

那是什麼?

那片白在動。

是她後頸出露的肌膚。

或許是周觀復看起來實在太可憐,又或許受過往將近十年歲月的矇蔽。

明心連貫的思緒出現斷裂,抬手拍了拍周觀復的脊背方才把他推開。

“殿下?”

明心摸過莫名發癢的頸側,整個人被盯得沒由來一抖,好似被奇怪的東西舔舐過。

她悄悄向後挪了一小步,想退出這片帶著無名壓迫的圈界。

“阿姊,你答應我不和他們說話了,好不好?”

周觀復有些急切地上前,兩人之間的距離又被縮短。

他的眼珠漆黑,執拗又誠摯。

世間不該有人拒絕他的,一個可憐的、聽話的、時時刻刻繞著自己轉的孩子。

在張口應下的前一瞬,明心終於清醒過來,狠狠掐了下自己的掌心。

她到底在幹什麼?

“今日是我考慮不周,讓你擔心了。”明心上前撣去周觀復肩頭的露水,“阿姊答應你,會好好保護好自己的。”

答非所問這一句,明心對著他露出個帶著歉意的笑,轉身走出殿外。

周觀復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動,視線卻始終落在那殿門處。

他的牙根發癢,口腹之慾如同瘋長的野草纏繞到各處。

好想咬點什麼。

微微發涼的夜風撫過明心的臉龐,她抬頭望著天上高懸的明月。

懊惱之下,一巴掌便落在自己臉上。

她不該對一個孩子心性的人動心起念,那是畜生才會做的事情。

悔恨和後怕蔓延四肢百骸,明心蹲下身,額面貼在雙膝上。

大概,她應該是需要多和其他人說說話了。

過了許久,夜風吹得她有些冷了,明心方才輕手輕腳地回到偏殿。

好在周觀復已經睡著,壞在他棄床而去,蜷縮著長腿窩在明心的那張榻上。

此事已經不是第一回,她也從起先的驚愕慢慢習慣了。

明心緩步走到他身邊,眼睫微垂。

周觀復確是她見過生得最為俊美的郎君,愛美之心確是人皆有,怪她自己脫世已久。

還有一年不到……很快,很快她就要走了。

她如往常一般給他掖好被子,輕聲道了句好夢,默默掀了帳子自個兒回那張空床上去。

好夢。

早已落入窠臼的噩夢張牙舞爪而來,周觀復百無聊賴地看著那個自己陷入痴狂沉痛。

從前是嗤笑,如今是無視。

陰森森紅淋淋的天地浮現出一抹模糊不清的白,隨著他慢慢專注起來,他能看見的素白也越來越多。

青蔥似的手指,那隻手的主人掌心向上,聲色柔和:“殿下?”

看不見、嗅不到的聲音,只是夢境中,卻牽引出一張熟悉卻又因神情有異而顯出陌生的面龐,勾連出熟悉的、若隱若現的暖香。

周觀復頭一次覺得,夢中的自己合該早些死去。

“殿下,進來呀,阿姊教過你的。”

他看見那個自己似乎是愣住了,臉上的神情有些奇怪,而後垂著頭笑了下。

素白的手指帶出裸露的小臂,那肌膚如幼時曾見過白到發膩的涼糕,湯匙輕輕拍上去,便由不住地顫動。

他的牙根癢得有些發疼,這番便近乎不假思索,順應心意咬下去。

那聲驚呼極大地刺激到已經翻湧起來的食慾,他終於順著那道聲音滾入帳中,唇齒細細磨過落入口中的嫩肉。

他仰起頭想看清她如今的神情,下一瞬睜開的卻是自己的眼睛。

……

床褥間的溼濡逼得他額角突突亂跳,咬牙切齒半晌,最後竟是氣急而笑。

若是那張床倒也罷了,他隨便扯了換了也無所謂,可偏偏是這榻上。

明心今日起時有些犯愁,為自己的側臉因那一巴掌泛起紅,免不了要受盤問而犯愁。

她又往灶裡塞柴,有些無言地扶住自己的額頭。

她一整早都沒抬眼去看周觀復,哪怕他如今近在眼前做飯也是如此。

這一巴掌倒是徹底把她打醒了,千萬千萬不可再同周觀復共睡一個屋子裡。

“阿姊,你的臉怎麼了?”

用膳時周觀復皺起眉,指腹擦過明心臉上的指印。

便是夢中傷痕能成真,也不該落在臉上。

該來的還是來了。

明心抬手,手指恰恰合好臉上的印子,實話實說:“昨夜想到自己做了不該做的事,沒控制好力道。”

“……阿姊也會犯錯,也會後悔?”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冰涼粗糲的手指擦過她臉頰上淺淡的指痕,周觀復歪著腦袋:“那阿姊為什麼不打觀復?”

明心狀似不經意地拂開他的手,聞言有些哭笑不得:“我犯錯了反倒去打你是什麼道理?”

“因為阿姊疼我!”周觀復煞有其事甚是驕傲地揚起下巴,“打觀復阿姊會更心疼,就再也不會做錯事了。”

懸在心頭的緊張被這孩子氣又頗為自戀的話消解,明心點了點他的鼻尖不置可否,起身收拾碗筷。

過完白日,到夜裡,明心抬手摸過那沒有乾透的床褥,像是終於發現了這事兒,擰著眉回偏殿。

“殿——”

乾草打出來的榻墊上,周觀復面朝外蜷著,過深的眼窩折出光影,半暗半亮。

明心站在殿門,幾個呼吸後,抬腳抱著床上的薄被一股腦地蓋到他身上。

身後的床鋪又空下來,她褪了外衫,取下發鬢間簡單的木簪後便自己把自己團巴著縮到角落處。

床上空出的地兒怕是再躺三四個都綽綽有餘。

她對著牆壁,眼前唯漆黑冰涼一片。

出宮後,要先向北原去尋嫂嫂和姑母。不,不,若是父兄他們還有墳……

明心的手掌撫過粗糙的床帳,抿著唇。

即便如今沒有,以後也會有的。

輾轉反側數回,明心仍是合不上眼,身下如同壓了刺似的讓人難過。

必然是今日還不夠累的緣故。

明心趿拉著鞋,眉心拱起一點弧度向外走去。

院內月色如洗,她攏緊身上披得不那麼規整的外衫,失神時,耳畔枝葉相擦的聲音慢慢小了下去。

與之此消彼長的反倒是——

“奉滿……不,六弟,六殿下,你我之間已是一錯再錯,我不能繼續放任,以至於害了你。”

“芸娘,大哥他扛不了多久的,你怎麼就是不願意相信我?”

情人間隱秘的私語闖入明心的耳朵,如此情形,明心哪還記得自己本是出來做什麼的,對小命的珍惜壓過了一切,放輕步子一步步退回殿內。

腳後跟才跌如殿內,便踉踉蹌蹌地從正殿奔入偏殿,抖著手把偏殿殿門鎖死。

她扶著門板喘氣,視線虛浮地飄在各處,終於落地的時候,看到的是個高大清瘦的影子。

作者有話說:

明心:大哥哥大姐姐這裡還有一個人,一個地球人,一個古代人,一個大晟人,一個盛京人,一個宮女……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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