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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姊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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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死人

趙鯉略顯尖銳的聲音忽然停了, 是因明心蹲下身輕輕捂住了她的嘴:“回去吧,以後不要再說這些對自己不好的話了。”

她的視線滑過在場所有宮人,宮道上跪了大片, 瑟縮著不敢抬頭。

趙鯉半晌沒動, 眼神恐懼。

“說啊,怎麼不說了?”慵懶間隱藏著戾氣的聲音自不遠處而來, “孤也想聽。”

周觀復把半蹲在地上的明心拽起來, 皮笑肉不笑地咬牙切齒:“你叫我好找。”

趙鯉抬頭定定地望著周觀復的臉,一股寒涼自頭澆到腳。她是不想讓他好過,這回眼看真的活不成了,下定決心要給他添堵。

明心額角一跳,拉住周觀復的手腕:“陛下, 我們回去吧。”

她察覺他垂在身畔的手腕在發顫, 心緒有些複雜,偏過頭拼命給趙鯉身後的幾個宮人使眼色:“愣著做什麼,還不快些請寶林回宮歇息。”

但是就像他們起先沒拉住撲出來的趙鯉一樣, 這回周觀覆沒有說話, 即便明心話趕話到腳跟都沒有人敢應。

“你們,滾去慎刑司。她,拖進去,孤有話要問。”周觀復隨手指了幾個方向, 靜止許久的人群終於動作起來。

這是一處很偏僻的宮殿,枯黃的野草隨風而動。明心站在原地不想被拽進去, 倔強地不肯動:“我不去, 你要問什麼自己問。”

“你信她說的話是不是?”周觀覆沒有鬆手,把那截皓腕攥得發紅,“如果不信, 你怕什麼?”他的神情陰沉可怖,活像是要把眼前人拆吃入腹。

“我既不信,她說什麼對我而言有什麼所謂——鬆手,你攥疼我了。”明心沒被周觀復繞進去,試圖抽回自己的手,卻硬生生被周觀復拽進宮門。

她踉蹌兩步,對著跪在地上的趙鯉搖頭。

不要,不要說。

趙鯉被陰毒地磋磨了這樣長的時日,心性早已不似從前。她抬頭對著周觀覆露出怨毒的笑,扭頭看向此刻恨不得把自己耳朵割下來的明心。

“你不好奇嗎?不好奇他怎麼淪落到冷宮?不好奇為什麼那時候他過得那樣悽慘卻沒人敢動他,連最為跋扈的秦王都不敢招惹他。”

攥著明心手腕的那隻手猛得收緊,她痛得皺起眉,眼前兩個人在她眼中都顯得如此不可理喻。

這些事於她而言根本不值得好奇,她從來都不好奇周觀復從前經歷過什麼,也對宮廷密事沒興趣……她不想死。

明心掙著反握住周觀復,臉色隱隱發白:“趙鯉,他那個時候才多大年紀,沒有人想成為闔宮上下欺辱的物件。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要說他狠毒冷酷是不是?他不如此作為早便死了。”

她的脖頸開始隱隱作痛,就好像那隻手跨過數年歲月成了壓迫她喉嚨的鐐銬,仍能輕而易舉地把她拖入深淵。

趙鯉嗤笑:“是嗎?人為自保可不可以殺了自己的生身母親,可不可以殺了曾經真心實意伺候自己的侍者?難怪他要選你……”

她撕心裂肺地笑起來,恨恨地仰頭看了周觀復一眼,陡然起身狠狠向柱身撞去。

明心的呼音效卡在喉嚨。

趙鯉的身子沿著柱身緩緩滑下去,額角滲出大片大片的鮮紅的血液覆在枯黃的草地,血紅她大半面龐,滾落在地時仍舊瞪著一雙眼睛。

荒蕪的宮殿陷入沉寂。

淒冷的秋風裹著血腥氣撲在明心衣角,她雙腿泛軟險些跪在地上,踉蹌上前去探她的鼻息。

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她忽然覺得很冷,迷惘地回過頭,看見周觀復神情冷漠地盯著那具屍體:“死透了啊。”

……這究竟是誰?

明心恍惚間看見躺在地上的是十幾年前的自己,好似天色輪轉昏黑,脖頸上的指痕青黑入骨。喉嚨生疼,如同有一隻手自肚子里長出來,拼命想從喉管喉嚨裡鑽出來,張開給她看。

究竟要看到什麼才滿意?

“拖出去。”他的聲音遠遠近近的自身後傳來。

她的身體越來越重,眼前層層發昏,枯黃的地、騰燒的天與猩紅的血胡亂混在一起糊在眼前。

終了變作暗無天日的沉黑。

-

“杖殺。”重重帷帳,身著玄衣的周觀復一隻手握著明心的手,一隻手輕輕拭去她額角滲出的冷汗,頭也不抬地問,“去接你?”

所有在趙鯉身邊伺候的人都被打死了,她會不會也……秋梨渾身發顫地應聲。

“那等她醒了,你得好好謝謝她。”他拿起一旁的藥盒給明心腕上的痕跡上藥,覺出些許慨嘆。

或許自這回之後,她就不會濫好心了。

他與她說過多少次,這些奴僕卑賤不配她上心。如今好了,接一個秋梨,死了大片的人。他的指尖愛憐地撫過她鬢邊的髮絲,有心疼,亦有寬慰。

掌心仍舊留著她回握的溫度,那種令人頭皮發麻近乎想要流淚的興奮已刻在他的腦子裡。

她怎麼就這麼愛他呢……

這樣的挑撥未免太過低劣。

他有些迷醉在這樣的渾然天成的幸福中,未察覺榻上抿著唇面色蒼白的女人已緩緩睜開眼,直到周觀復忍不住俯身想吻她的時候才發現明心已經醒了。

他垂頭蜻蜓點水落個輕吻:“做噩夢了?”

看見她呆呆地搖頭,周觀復有些訝異,他還以為她會為趙鯉的死而難過呢……

明心倦怠地側過身,握住周觀復的手輕聲呢喃:“你要連我也一起殺了嗎?”

周觀復唇角的弧度垮塌,神情肉眼可見地陰沉下去,一隻手攏在她耳後叫明心正對自己:“我沒有。”

他一看到她這樣小心翼翼地試探自己與自己談條件就沒由來的心煩,奈何明心受了驚,此刻看起來實在算不上清醒。

“你有。”她的臉頰貼在他手心,清透的眼珠轉動,“但是沒關係,都過去了。”

周觀復愣了下,見她甚至垂眸低低地笑:“只是想活下去的人,有什麼錯呢?”

殿外傳來皇后求見的訊息,明心將他糊弄走,臉上溫吞的神情終於崩裂,止不住厲聲叫道:“秋梨,秋梨去哪裡了?”

她騙他的,她一直在做噩夢。夢裡反反覆覆有人倒在地上,阿爹阿孃與兄長,趙鯉、肖珩,有時是她自己……

候在不遠處的秋梨趕忙上前,被抱住後不由得落下淚:“託娘娘的福,秋梨還在呢,還在呢。”

明心陡然感到無邊的恐懼,這種恐懼源於她發覺自己漸漸開始不再如從前一樣憐愛周觀復,她第一次發覺再深的感情都會隨著這樣那樣的事消散。

人就那樣輕易地死了。

今日是趙鯉,明日焉知是不是她?

她想到周鴻,想到已經死了的周肅顯周奉滿,甚至想到如今仍舊還在養病的衛芸。所有困陷於大晟皇室的人都好像生了重病,人不人鬼不鬼,遠近親疏亂序,到最後最為相像的地方就是無窮無盡的恨。

“她們呢?”

明心不安地一個一個召來那天隨自己出行的人,翻來覆去地對了個遍,直到每個人都張口告訴她自己沒死她才終於願意歇下去。

-

自那日之後,明心開始陷入一種旁人難以理解的惶惶不安,她每天睜開眼睛都要問一遍身邊的人陛下去了哪裡,等周觀復放下手中的事情匆匆趕來,她又只問他一個問題。

“你還愛不愛我?”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有些不正常,周觀復卻極為享受這種詭異的關切,他熱衷於不厭其煩地告訴她自己是是世界上最愛她的人,後來已經發展到若非上早朝,宮人們總能看到二人呆在一起。

直到趙舒窈實在看不下去,將明心請到坤寧宮,喚御醫來為她診脈。

外人看來,明心與周觀復之間堪稱形影不離如膠似漆,問什麼愛與不愛不過是她爭寵的一種手段。

但趙舒窈總覺得明心不是這樣的人,她生怕周觀復把明心折騰瘋了之後又要反過來折騰其他人,於是盯明心也盯得緊。

御醫前去抓藥,殿內只餘下她們兩個人,趙舒窈見她面色慘白,放輕聲音:“鶯鶯,你到底害怕什麼?”

明心的嘴唇動了下,沉默片刻:“不知道。我不相信他,總覺得很難過。我覺得我好像沒有以前那麼……”

她困惑地搖了搖頭。

她對周觀復的記憶被粗暴地砍成兩半,一半是那個在沉壁宮懵懂乖巧的少年,一半是登基後暴戾冷漠的帝王。

周觀復逼迫她聽完趙鯉的話,或許是想提醒她——無論我是什麼樣的,你都只能接受。

周觀復或許並不像旁人以為的那樣愛她,他只是沉浸在一個名為愛的幻夢之中,他愛的是她的愛,卻不是她這個人。

空中樓閣,總會一日會消失。

“舒窈,謝謝你。”

她的心緒像密佈的水網,無法透過舀出一瓢水的方法講明所有,於是只能這樣對趙舒窈道謝。

原來還有人能看出她很難過。

明心遵醫囑開始吃藥,小半月後慢慢沉靜下來。仍然睡不好覺,偶爾會看著周觀復發呆,話也越來越少。

昭陽殿沉默著迎接天上飄落下來的雪花。

新的一年,要開始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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