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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姊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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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高熱

派去請周觀復的侍者年紀輕, 並不知道那處究竟是什麼地方,比劃半天,眼見陛下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急得撓頭。

正是他已經開始考慮自己腦袋去處的時候, 又來了侍者傳話,言昭儀已經回昭陽殿, 方才是他們關心則亂。

周觀復負手立在城樓, 不遠處的街道上滿是擁擠出來看煙花的百姓,身後站著今日赴宴的宮妃群臣。家家燈火,熱鬧非凡。

過往大多時候,他都只能蜷在沉壁宮那個鬼地方遠遠地看,而今上高樓, 卻發覺自己仍不可能觸碰到煙花的餘燼。

他預想的場面不是這個樣子, 他其實只是想牽著她的手,安安靜靜地看煙花落下。每一年除夕宴他都在想,她卻沒有一次如他所願。

不是身子不適嗎……你又去了哪裡?

-

昭陽殿的燈燭已被剪滅, 周觀復來的時候, 明心已經睡著了。

她習慣側著身子睡,素白的小臉或許因為熟睡透出薄紅,露在被子外的兩手微微蜷曲。

殿內的炭火燒得極旺,她露出的手卻涼得嚇人, 周觀復放在自己手裡暖了半晌,而後有些不耐煩地去淨房打點自己, 帶著滿身涼氣三兩下抱著她擠到榻內。

睡得再安穩的人也該被吵醒了, 明心睜開眼睛沒有說話。

他的手掌像是撫摸玉器綢緞似的自她纏著清香的髮絲撫過脊骨,最後落在她下意識瑟縮躲避的腰畔,輕輕一扣就把她撈回來。

“我在你面前, 你不看我,去那個地方做什麼?”周觀復有點兒不開心地湊到她頸窩和她說話,隱約可以嗅到她髮鬢間山茶的香氣。

明心背對著他:“想故地重遊,不可以嗎?”

“那裡有什麼好的,從前就不好,如今更壞。以後不許去。”

明心不理他了。

周觀復有點苦惱,委委屈屈地湊過去,漂亮的劍眉都被泡軟了:“鶯娘,明日我再尋個時候放煙花給你看,宴上我不是故意的……”

他其實很不能理解明心連受寵都畏手畏腳,他見過無數先帝的寵妃,沒有一個人像她這樣活是受了折磨似的難堪忍受。

她不討厭那些宮妃也就算了,何必還為她們考慮那麼多。

對外人囂張跋扈些,對他能再乖柔些。那時哪怕她說要摘天上的星星,他也會答應的。

明心的唇動了下,手覆在周觀復的手背,語到喉頭又咽下:“我知道。”

他在沉壁宮過得太苦,受過的羞辱與委屈不計其數。他是皇帝,如今註定為事為禮掣肘;他……

或許他不是故意的,或許他也不想,或許,或許。

周觀復安靜片刻,兩手扣在她腰畔把她翻到自己身上。她顯然是被嚇到了,清透的眸中有點驚慌,一雙柳葉眉顰起,雙手幾度觸到周觀復的腰腹又鬆開,最終堪堪支在他身側才不至於完全趴下去。

但那隻死死錮著她的手在後腰輕輕一點,明心哼了一聲就整個兒掉到他身上。

像是一片輕飄飄才被陽光曬過的雲墜落在身,周觀復偏頭舔了舔她耳後的肌膚,陡然在她耳畔悶悶地笑出來,笑得連帶撲在他胸膛上的明心渾身打顫。

他很少這樣完全不帶逗弄意味的溫柔,如五臟六腑都隨她一個細微的反應牽痛,關切她每一次顰眉,看到她額角慢慢滲出來的細汗。

周觀復輕輕拉開她又掩在面龐前的手,愛憐地吻過她發顫的手心。

“你不要……”她陡然想把手縮回去。

第一次被強硬地拖上榻於她而言是無法磨滅的陰影,周觀復的性格又比她強硬千百倍,她不願意出聲也不願意低頭,他就每一回都以一種和她較勁讓她服氣認輸的姿態予以鞭笞。

她的身體記住了這個人,心卻抗拒他恐懼他。

“想哭就哭,不要忍著。”他忍得身上已出了汗,見明心薄紅的眼角有淚珠滾落,俯身舔舐過去。

周觀復覺察到她今夜心情不好,她又不願意開口說。他隱隱約約感到疏遠,又怕她自己偷偷悶著哭壞了自己的身體——

還是這樣哭出來最好。

-

次日的煙花沒有放成,明心第二天就發了高熱,整個人昏昏沉沉的不清醒,周觀復都以為自己懷裡抱的是一團火。

她一直說自己好冷,冷得唇舌發顫,牽連出頭疼得流淚。以至於向來白淨的臉上在發病後近乎都沒有乾淨過,始終有斑駁縱橫的淚痕。

眼尾鼻尖連帶著身子都燒得泛紅,口唇青紫,她卻還是說自己好冷。

明心眼前晃得難受,額角靠在周觀復臂彎,壓著一陣陣上泛的噁心。

“殿下……”

周觀復給她順氣的手微頓,嘆了口氣好似拿她毫無辦法,垂下頭輕聲應道:“我在,觀覆在這裡。”

他臂彎處的料子已經被淚水溼透,想著要是能討她歡心重新修個沉壁宮又有什麼所謂。直到明心問了他一句話,他愣了下追問:“你說什麼?”

然而明心又昏昏沉沉地歪倒在他懷裡。

她問他他的頭還痛不痛。

秋梨被召前來仔仔細細地講了昨夜明心的去處。

周觀復攥著她滾燙的手,深吸一口氣後把目光轉向孔御醫。

“陛下,昭儀娘娘的身子已是大虧,本就心力匱乏,真真受不得一點兒驚寒,嚴重些,傷心都是不能的。”兵來如山倒,何況始終處於那樣病懨懨情況的人。

還有半句話孔御醫憋在心裡沒敢說——沉壁宮那片有夠邪門。

他也算是周觀復身邊的老下屬,什麼不知道什麼沒見過。沉壁宮裡亂七八糟死了那麼多人,二十年前的,十五年前的,五年前的,十有八九死不瞑目死狀悽慘。

昭陽殿內藥氣縈繞,趙舒窈與衛芸得了訊息想前來探望,又被周觀復擋了回去。除了他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被打為閒雜人等禁止探視。

當日下午,明心身上的高熱退下去,然直至第二日清晨仍舊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御醫來往,第五日,宮外的簡思拙得了訊息,在周觀復的默許下匆匆趕到昭陽殿。

簡思拙與幾個白髮方士擦肩而過,尚未踏進殿門就又被高德滿攔住:“簡大人再等一等。”

“我姐姐怎麼了?”

高德滿又不是醫師,哪能知道她怎麼了,只提醒他陛下如今的心情極差,剛剛才請了方士去西北方招魂。

他看著周觀復長大,如今見他坎坷至此又有點子唏噓,但轉念一想,或許昭儀就這樣睡著是最好的——人活著不至於逼瘋皇帝,昏睡不醒不至於折磨自己。

“大人,您勸一勸陛下,至少莫要讓那些方士折騰到昭陽殿裡來。娘娘前幾日發高熱後就昏迷不醒,其餘的也不要多問了。”

他以為陛下有些痴了,分明御醫都說得好好的:高熱後昏厥是常事,昭儀身上的溫度已降下來,是身體需要多休息罷了。

簡思拙進殿的時候被藥氣嗆得咳嗽,周觀復陰翳的眼落在他身上,像在表達某種隱晦的不滿。

同父同母,長相相似,怎麼明心就體質越來越差躺在床上,簡思拙就好好的?

說是進宮來看,他還真的只讓簡思拙遠遠地看一眼。躺在床上的女人閉著眼睛,面色紅潤,看起來與平常睡著無異。

簡思拙在薄暮時分終於知道周觀復為什麼破天荒默許他入宮,他盯著身上和腳下的符文,身前放著一碗自己的血。

從灰燼中扒出來的白骨瞪眼盯著他,不遠處的周觀復面無表情地踢開一根腿骨。

他強忍住心中的鄙夷與翻白眼的衝動,暗自想等姊姊醒過來,他非要狠狠告周觀復一狀!

方士低聲嗚哩哇啦地喃唱,唱到天黑,額角的汗都滲出來,領頭的那個哇一聲嘔出大口鮮血,驚恐地左右看看,手持桃木劍和空氣打鬥起來。

“高德滿。沉壁宮裡就算真的有鬼,也該來找孤吧?”

高德滿不答這話:“陛下寬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會好的。”

周觀復年紀小的時候,沉壁宮確實鬧過鬼,夜裡嘶鳴嚎哭,趁著宮人入睡就把人拽出去凌虐致死。殺也不乾脆,還要把周觀復也從屋裡揪出來,就讓他眼睜睜看著。

後來周觀復難堪忍受地把那隻興風作浪的鬼殺了,才發覺那原來是個會流血的活人。

然而幾個舞蹈的方士盯著發狂嘔血仍在舞蹈的同伴,面色越來越驚恐,最不妙的是不遠處有周觀復虎視眈眈,他們不敢停,只能繼續跳。

從前有皮影班子藉此事一飛沖天,萬一他們也能……

等簡思拙發覺不對的時候,領頭的方士竟活生生就這麼跳暈了。

孔御醫匆匆趕來,又不好指責周觀復又開始病急亂投醫,兩相檢視,他扶額:“這位應是年歲已高,心氣衰敗又血脈淤堵,以至胃氣上湧。”

他都說了多少次,高熱後昏迷之事常見,不要急不要急!荒唐!

幾個方士對視一眼起身辯駁,那怎麼能是病,定然是他們鬥死了這地方的冤魂。

兩方吵得雞飛狗跳,秋梨滿臉喜氣地來,戰戰兢兢地進門,猶豫不決地稟告:“……高公公,娘娘醒了。”

這都是在做什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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