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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姊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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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回首

她去沉壁宮的事瞞不過周觀復, 周觀覆沒有多加過問,亦沒有主動去過沉壁宮。無人敢到他跟前問宮匾事宜,於是宮門上空蕩蕩好幾月。明心也不熱衷去那個地方, 嶄新的宮殿, 兩個月後竟又變得荒涼。

日頭悄然又變得毒辣,一封請帖被送到泠桐夫人手中, 原是要辦琴宴, 特請泠桐夫人去做徽鑑。

“我這耳朵都不好了,哪還能做什麼徽鑑。”老人家笑得合不攏嘴,手中的長杆點在明心肩頭,止她錯得愈發離譜的音,“心又不靜。”

琴宴辦在京郊西山的漱音園, 落款娟秀, 秦王府衛氏。泠桐夫人拇指一動,自花箋下搓出另一張薄紙,她只看個開頭就把東西遞給明心。

原來請帖共有兩份。

“你想去?”御書房內, 周觀復黑瞋瞋的眼帶著探究。

明心抬眸看他一眼, 陡然覺出沒由來的屈辱,沒吭聲抬手拿走案上的請帖就往外走。

“等等。”她還沒踏出御書房,手腕被拽住,周觀復面帶無奈, 頗為手忙腳亂地去擦她眼眶裡掉出的眼淚,“哭什麼, 你想去與我說一聲就是, 又不是不許你出宮。”

這麼多年過去,不見明心再提過要與他分離,何況宮中還有修遠——斟酌再三, 周觀復還是允了此事。

能讓她鬆快些也好,他也不願就這樣拘抑她一輩子。

明心臨行前,周修遠抱著她不許她走:“阿孃帶我去嘛,修遠還未聽過這個。阿孃最好了!”

明心頗有些哭笑不得,輕輕颳了刮他的鼻尖,神秘兮兮地放低聲音:“不可以。偷偷告訴你哦,阿孃都是偷偷跟著泠桐夫人去的。”

這話不假,她的身份去哪都有喧賓奪主之嫌,此番去也只在簾後聽琴。

周修遠依依不捨地鬆開她。周觀復扶她上馬車,看到她髮鬢間那顆飽滿的東珠與簡陋的簪身後怔愣剎那,握扶明心的那隻手滯在半空久久沒有鬆開。

他從沒見她戴過,還以為她早就把這東西丟了。

與明心身上的華美精緻的衣衫相比,這支簪子粗劣得格外突出。赧然與欣喜交加,直到明心困惑地試圖甩開他的手才堪堪回神。

“早些回來。”是他不好,都未想著精進技藝後為她重新做一支簪。

拙劣的討好時隔多年攤在眼前,周觀復定定看了會兒,頗為窘迫。明心三度放簾不成,嘆息後笑道:“你要如何?”

周觀復直言想為她換簪,明心不明所以地抬手,圓潤的東珠在她指尖滾過,涼得像冬日的雪。

她展顏:“今日本是聽琴,又無人看我,不必了。”

窄小的窗框攏住她盈盈的笑眼,車簾緩落。油壁車緩緩向前。周修遠牽著周觀復的手眼巴巴地望了許久,直到什麼都看不見,失落地扯他的衣袖。

抬頭卻看見周觀覆在笑。

……有什麼好笑的?

-

漱音園是衛芸名下私產,本在衛家,後來添作衛芸的嫁妝。此處引一泓清泉穿廊過林,竹林蒼翠欲滴,泉水打石清風動葉,清音不絕猶受漱洗。恰西山京郊少見人煙,清靜非常,故常有人藉此處辦琴宴書會。

明心走的是小道,為表重視,衛芸特派了團兒來為她領路。恰巧團兒又是個麻雀性子,許久不見她,生疏少言半柱香就又熱絡起來。

她的席位特意被安置在一處臺亭,並不在較弦席位當中,相距不遠,能清晰地聽到宴上的琴聲。

明心掀開白幕簾笑了笑:“盛京不見得有幾個人認得我的臉,應當無事。這是給你母親與你帶的贈禮,都是些小玩意,還請見諒。”

嵌寶頭面在光下泛出華彩,團兒瞪大眼掀開自己那一份,是明心自御膳房帶出的糕點,此外還有一書篋。

琴宴將始,明心憐她伴著自己無聊,讓她去底下好好同夫人小姐們說話,自己則坐在高處靜靜地聽她們鼓琴說笑。

潺潺水聲滲出竹葉的香氣,她端坐案前,烏髮受鳥雀所銜總有幾縷懸在空中,心曠神怡,心肺好似在清涼的泉水間浸透了。

誰奏一曲《流水》。

觸到她唇邊的分明是茶盞,明心卻宛如醉樂般伏了身子。柳眉微蹙,霜白的臉上落幾滴光點。她抬手摸上自己的鬢髮,卻是空空如也。

明心的左手順著髮絲滑過,幾個來回都沒有摸到那拇指大的圓潤,反倒碰掉了盤發的木簪。一時發如瀑下,順肩頭滾到膝前。

“秋梨。”她惶然抬頭,“你可見得我今日戴的東珠簪?”

得知那支簪子是陛下親自打的,自宮中隨行明心而來的數十個宮人全都被髮動去找。明心不願擾了衛芸一行人的興致,便叫她們動作小些,千萬莫打攪了旁人。

實在找不著,就算了。

她口中說不在意,臉色卻是蒼白的。滿頭烏黑的發搭在身後,與滿山清脆深幽相映,素淨的面容少了柔和,多了幾分陰森森的鬼氣。

明心有意無意地扣弄自己的手指,垂下頭喃喃:“只有那一支了。”

她心焦得坐立難安,連帶始終守在她身畔的秋梨都有點不安,心中有點納罕。東珠對明心來說不是什麼稀罕物,那簪子她從前也沒見明心拿出來戴過,怎麼……

“還請允了奴婢為娘娘束髮罷。”

明心沒聽她的,豁然起身,口中唸叨著“東珠”“烏木”“陛下”一類的詞踏入草叢中。秋梨甚至沒來及阻攔,眼睜睜看著明心的身影直挺挺地跌了下去。

這下不止是簪子沒了,今日穿來的衣裳都沾溼了大片,不幸中的萬幸是明心會水,不至於叫事情變得更壞。

漱音園的丫鬟領著明心去換衣裳,沾溼的裙襬在石階上曳出長長的水漬。她還是不願走,抓著秋梨的手,澄澈的眼盯著秋梨。

“秋梨,幫我找一找。”

秋梨猶豫了下,眼見往這頭瞟的丫鬟小廝越來越多,明心這幅模樣又著實可憐狼狽,心一橫做了決定。

“娘……夫人安心去更衣盤發,奴婢去找。”她跟在明心身邊的時間最長,知曉她珍視身邊人的好意,但仍向一旁的丫鬟叮囑許多才走。

到廂房,明心不許漱音園的丫鬟近身,彆扭得很要自己來。

直到屋內只剩下她一人,明心面上的迷惘像是沾在窗面的水霧,手輕輕一擦就乾乾淨淨。她對著銅鏡三兩下挽好自己的頭髮,利索地褪下身上溼透的衣衫,腰間忽地被什麼東西膈了下。

此番衣衫半褪,昏黃的銅鏡內映出一截雪白纖細的腰肢,自衣襟內掉下的烏木黑漆漆的卡在她腰側,東珠的光芒盈澤漂亮。

烏木被擱在梳妝檯上,她換了一身簡樸的青色單衫,髮鬢間卡著銀簪,素雅清淺。

屋外每過一會兒都要問詢她是否需要幫忙,明心也不嫌煩,她們問一次就答一次。

待她全須全尾地走出去,幾個丫鬟明顯都鬆了口氣。明心臉色發白,抿著唇繼續去尋那枚簪子,身影很快消失在曲折的水榭迴廊。

明心暢通無阻地出了漱音園,看門的小廝問了一嘴,她只說自己帶來的珍寶落在道上,而今急著去尋,否則主家問責擔當不起。

賃馬出城一氣呵成,馬不停蹄地踏出盛京城城門,她揣好自己帶出宮的魚符,抬手拭去額角滲出的汗珠。

周觀復不願放她出宮,奈何她人生的前十五年都長在盛京。只要離開皇宮,哪裡都走得,即便是已經模糊的記憶在這個轉瞬即逝的剎那也如有天助地變得清晰。

烈日晃晃,蟬鳴擾耳,明心輕輕拍了拍馬頭,寬袖凌風。她臨行時給廄主十兩銀,已算是把這匹馬買下。

“從今往後,就是你我相依為命。”

-

御賜之物貴重,琴宴終了,一行人險些將漱音園的土都翻過來也沒有尋到那枚烏木簪。也是這時,秋梨問遍漱音園的丫鬟,匆匆奔到亭上,左右四望後如遭雷劈:“娘娘去了何處?”

起先,無人覺得明心是跑了。她而今是皇后,膝下有太子,更是周觀復後宮唯一的后妃。日子再不可能這樣順遂,有什麼好跑的?

然,若她不是自己主動跑的,便只能是被人擄走了。當年翠微宮一事死了上百人,思之令人生懼。一時不知究竟哪樣才是好結果。

可是直到日落西山,宮中派人來問的時候還是沒有尋到人,紙兜不住火,明心失蹤的訊息極快地傳回宮中。

盛京來往道路極快被封鎖,周觀復毫不猶豫地打馬出宮,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一路上都在想若是這一回自己不能及時趕到……

明心身體不好,這些年月總有些遲鈍,是決計受不住驚嚇的。

究竟是誰,究竟是誰把她帶走了?

京兆尹自己都快記不清是第幾回受令尋人,大海撈針似的反覆盤查,也沒有尋到可疑的團伙。得到訊息的簡思拙亦領人出府,然踏出府門才陡然想起這幾年除非年節,明心已很少與他來往。哪怕他成親,亦是隻備厚禮人未到。

去哪裡尋,往哪裡尋?

周觀復趕到漱音園,得知起因竟是為那枚烏木簪時沉默片刻,而後陡然嘔出一口血,眼前一陣陣發黑發暈險些滾下馬背。晨時的欣喜宛如一把鋒利的匕首毫不留情地捅進心口,他又氣又急。

不過是一支什麼都算不上的破簪子罷了,他人在跟前的時候還不比一支破簪子得她的臉!

這事越鬧越大,整個盛京好像一支口袋,被翻出來又抖又甩。直到第二日破曉,懸賞掛出去,才陸陸續續有了訊息。

明心姿容氣質都極為出色,在人群中拔尖,極好辨認。那日在漱音園的小廝是見她衣著簡素才信她是貴人身邊的嬤嬤丫鬟,事發時他沒放在心上,事情鬧大了他又不敢說。直到周觀復放了話——若是漱音園一點訊息都抖不出來就沒人能逃得了罰,他才戰戰兢兢地將此事稟告上去。

周觀復的神情慢慢變得猙獰可怖,佈滿紅血絲的眼睛好似在向外淌血,復歸十年前那副恨不能把所有不長眼的人都通通斬首的模樣。

她竟如此待他,她竟恨他至斯!

宮中傳來訊息,言太子殿下許久沒有見到皇后娘娘又止不住鬧騰,儼然是見不到母親絕不會罷休的架勢。

太子……

周觀復臉色煞白,憤恨、難堪混著悲慟撕扯他的心臟——她連孩子都不要了。

她怎能如此狠心?

他遣親衛盯緊過往與明心曾有來往的那幾家,包括王母觀。

尋人的方向一變,許多不對勁的地方都顯露出來。明心出城時用的那枚魚符是她不久前調出來的,明晃晃就是打的皇室旗號,卻硬是沒人發現。

而魚符她只在盛京用了這一回,線索斷在此處。所有人都能知道她出了盛京城,卻都不知曉她究竟是去往何方。

簡思拙又受傳召,周觀復看了一眼他身上貴極的紫袍,一時覺得呼吸困難,活剜了他的心都有。

只這一眼,周觀復就知道明心絕不會再向簡思拙求助了。她清楚簡思拙根本不會幫她,畢竟這個弟弟如今和皇帝站在一起,早就和她不是一路人。

“你說,她會去哪裡?”

簡思拙垂頭不言。

他如果知道答案,當初就不會勸阿姊生下太子殿下。

-

明心的潛行還未到雁過無痕的程度,尤其是不得用魚符和通關文牒,這近乎叫她舉步維艱。即便她知道盛京會混亂一段時間,仍是不敢有哪怕一刻的停歇。

她此番離開沒有與任何人說過,周觀復順藤摸瓜註定是浪費時間,但失去這藤子的不止周觀復一個,她這顆四處亂滾的瓜只能自己去碰,一路上再不會有助力。

她東躲西藏得辛苦,一人一馬從未走過大道。好在馬兒通人性又寬宏大量,與她在路上喝露水啃野草也不見得想拋下她。

就這樣走了整整兩日,明心牽著得名野草的馬兒走到河邊飲馬,野草低下頭飲水。一枚粗鈍的羽箭在她蹲下身捧水的時候釘死在她腳前不過一掌的位置。

明心呼吸一滯,慢慢抬起頭站起身,河對岸的人長髮高束,倨傲地維持著挽弓的動作:“我已跟了你一路,整整兩日,你鬼鬼祟祟究竟是什麼人?”

清亮高昂的女聲叫她沒由來愣了下,明心舉起自己的手錶明無害:“你若跟我一路,應當知曉我未做出燒殺搶掠之事,反倒距餓死僅一步之遙。”

她的聲音略有些沙啞,有些難以辨別男女。

對面的少年輕功了得,靈巧地越過河水,羽箭的箭頭對準她的脖子,審慎地看著明心:“怎麼就不能是你燒殺搶掠走投無路才跑來這山上做野人?”

少年離得近了,明心終於得以看清楚她的臉,一種古怪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看什麼看,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安安?”明心試探道。

遊蛇自二人腳邊竄過,陸安手中羽箭唰一下貫穿蛇的七寸,眯眼繞著她轉了一圈。

此人衣衫襤褸卻有一匹好馬,放著官道不走反倒淨往小道里竄,怎麼看都不像是好人——怎麼會知道她的小名?莫不是瞎猜的?

“你也是來抓我的?”明心頓覺不好。

陸嘯當年到盛京後得升官進爵,大多時候都被外派,唯有年節才有閒回京。明心與陸安更是許久未見,遑論陸安如今該有十四五歲,變化極大,她甚至不能確定眼前這個人究竟是不是陸安。

陸安瞪大眼睛,看看明心又看看她身畔的馬:“月姨?”

明心把臉洗乾淨陸安才敢真正認她。陸安仍是不可置信,不忘否認自己不是來抓她的,她只是比回京述職的父親快一步,恰巧遇到明心這個“可疑逃犯”,出於剷除潛在危險的目的在跟在她身後,

陸安知曉明心身份特殊,弄清來龍去脈後,憋了半天憋出來一句:“月姨你可太厲害了……”

明心臉上臊得慌,抬手拍拍陸安的肩膀,低頭看了一眼地上已死透的蛇:“賣弄點小聰明罷了,不厲害。你這身手才叫真正厲害。”

陸安急著要把此事回給陸嘯卻被明心攔住。

明心而今不信任何人,簡思拙既不可信,陸嘯也未必可信。她從前只佔個寵妃的名頭也就罷了,而今又是皇后又是所謂太子生母,她不知道周觀復又開了怎樣的條件,更不確定世上究竟有沒有人能抵禦他提出來的條件。

她不敢再冒險,這次若再被抓回去,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安安,你就當沒有見過我——”

“月姨,要不我送你走吧?”

陸安煞有其事地強調自己不是在說笑,更沒有胡說八道。

“你想,此處離盛京還算不上很遠,我爹興許早就得到訊息在路上尋你。我恰巧也無事可做,爹老唸叨著要把我丟出去歷練歷練。月姨,你想想,這一路上得多危險,萬一被發現了可不得了!我找個藉口,你想去哪裡?”

她真心感激明心在北城時真心愛護教導過她,從前打不到的怪獸如今近在眼前,陸安心中騰昇起果真如此的篤定。

而且她爹本就是護鏢的,她多在外行走,也是傳承家學嘛。

“不可以。”明心扶額。

她既敢出走,就做好了遇到危險的準備,哪怕死在路上她也認。但此事與陸安之間本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陸安不把她供出去已是留情,又如何能涉險?

明心不同意,陸安的脾氣也是一等一的倔,打定主意要送明心走。她當天夜裡趁明心睡著時牽借走野草,第二日帶著她爹的印信給明心看。

“喏,他答應了,白紙黑字。我保護月姨,最多兩年。”野草累得不輕,蹲在地上默默啃草吃。

明心被這一出嚇得臉白,接過信箋的手都在發抖。陸嘯的字仍舊醜得人眼暈,直言陸安這幾年武藝見長卻頻頻受騙,是該去外面好好見見世面,拜託她照看。

“萬一我也受人矇騙呢?”

陸安樂得自在:“那我爹就不能罵我愚鈍了。”

-

當今皇后消失在盛京的訊息無比轟動,以至壓根瞞不住周修遠。他跑到昭陽殿偏殿抱著自己一大床的布老虎布小龍布小羊大哭一通,待眼睛消腫了就氣勢洶洶地前往御書房。

“不見。”

周觀複眼底乾澀,恨惑折磨得他頭痛欲裂難以入眠。

從前他還可以勸慰自己,是他沒給她一個足以滿意的名分,是他犯了錯晚回宮傷她的心,是他行事太過偏激以至讓她害怕恐懼。

阿姊是愛他的,只是愛的太痛苦才會想逃離。

可如今呢?他究竟是哪一樣做的不好,才讓她連孩子都不要,如此決絕地離開?

周修遠闖進御書房的時候已經擺足陣勢要和他大吵一架,然而當週觀復抬起頭的剎那,他卻禁不住往後退了兩步。

他半月前還烏黑的頭髮已有顯出灰白,漆黑的眼珠像吊在眼眶中,再不見從前居高臨下的威儀無雙。仍是那張臉,卻透出難以言喻的悲慼倉惶。

找不到。找不到。

“孤不是說了不見嗎?”周觀復盯著周修遠,腦中斷掉的那根弦終於接上。

他終於遲鈍地想起這個孩子是明心不要的。

他尤記得自己曾想過用孩子將她捆在自己身邊,最終這個意外降臨的孩子卻成了他表演自己轉變的工具。他扮演慈父,扮出糾結疼惜的模樣,也只是想讓她把目光落在自己和孩子身上而已。

他們之間的情誼早已不剩什麼。

明心關照周修遠,僅僅是因為她為人的人性不允許她看著周修遠孤零零一無所有地長大,與他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孩子毫無干係。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周觀復困惑地眨了眨眼。

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愛他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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