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嚴管的關口已不只京畿地帶, 陽奉陰違心生不滿者居多。說是嚴管,落在實處也不過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兩個月過去,期間明心沒有用那枚魚符, 一時竟如人間蒸發, 再不可尋。
深居王母觀的道人對官兵時不時的問詢頗感困擾,觀主與雲徽幾番商議, 最終還是決定面見聖上。然而周觀復的行動比她們的動作更快。
枯葉墜地, 幾多蕭瑟。立在門檻前的皇帝面色如常,與受妖女惑以至痴狂的傳聞相差甚遠,只耳下至下頜處有蓄髯的痕跡,漆黑的睫陰沉沉地壓著眼。
觀主將人迎進雲房,茶水上桌。
“陛下若是想在此處尋到皇后娘娘, 怕是要失望了。”觀主在周觀復開口前平靜地告知他這一現實, “我們亦不知曉娘娘所去何處。”
長久的沉默,觀主睨眼前看起來好似很沉著冷靜的帝王暗暗嘆息。是比他父皇沉得住氣,但也因這份沉得住氣更具深不可測的可怖。
平和的外殼下埋的究竟是怒是悲是悔, 誰賭得起?
“……您可否替我向她帶兩句話?”周觀復雙唇微動, 聲音略有些嘶啞。
他真的沒有辦法。
他把簡府、陸府搜了個遍,派人去過北城,甚至連青州也尋過,一無所獲。
她孤身一人, 還能去哪裡?
觀主無奈:“陛下,娘娘不在——”
“兩句就好。”頹喪之態在這雙已褪去昳麗之色生出堅毅銳利的眉眼中紮了根, 他的神情堪稱祈求。
觀主猶豫半晌昧著良心點頭。
她私以為, 依今聖上的性子,若這回不成,十有八九要來第二回第三回。王母觀是座小觀, 可容不下這大神再來幾回。
周觀復掩唇咳嗽兩聲,黑瞋瞋的眼珠微動,正襟危坐垂眉。
他的話不是說給觀主聽,自也不會看觀主。
“我知你不想見我,厭我恨我。你要走,我總攔不住你。修遠是無辜的,他很擔心你……你過的好不好,可吃飽穿暖,可有容身之所?你出漱音園的時候只一身薄衫,想來未帶太多財物……”
他想到這難免心生惶恐怨懟,若早算好要走,怎能只攜魚符不帶金銀?再不濟,至少要帶幾隻值錢的簪釵罷。
周觀復低垂著頭絮絮叨叨說個沒完,觀主起先還有些動容,到後來臉都僵了又不敢打斷他的話,尷尬地賠笑。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熱茶涼透,趁周觀復停頓的間隙,觀主輕嘆:“陛下何不書信一封?”
“她會看麼?”他抬起眼倉促地答。
這個……
“若能送到娘娘手中,她會看的。”送不到明心手中,也就不談看不看了。觀主眼都不眨地寬慰他。她是姚箐閨中密友,心長在明心那邊。前有云徽為鑑,她對這些人唯有敬而遠之。
周觀復應下此事,在觀主以為他要離開時冷不丁問:“孤聽聞觀主是明夫人好友。”
他要打聽過去快要三十年的事情,觀主也無甚隱瞞,撿著幾件事與他說了。
姚箐並不經常帶明心來王母觀玩耍,其中有一個原因是明心五六歲時尤靜不下來。生人面前還算乖巧,與人相熟就原形畢露。姚箐與觀主說話,她覺得無趣只好四處晃悠,與觀中道人相熟後就與同樣好玩的女冠偷偷溜到後山。
家中和睦,明心生來就是一個聰慧機敏的孩子,未受過半點挫折。王母觀於她而言就是一個遊玩嬉戲的場所,還是不大起眼的那個。
後來明謙領命到地方去探訪民情,那時長子明懷還在京中讀書,姚箐自然要留在盛京。也不知夫婦二人如何商議,最後竟讓明謙領著明心一同四處奔波受苦去往各州縣。
周觀復回宮後命人把明謙當年外派留下的卷宗通通找出來,厚厚一沓,其中有關明謙這個女兒的記錄少之又少,寥寥幾筆帶過的,還是因明謙軟硬不吃激怒了地頭蛇以至明心被擄走挾持的事。
只是一句話,他的心還沒吊上來就已經看到她得救。
周觀復從沒聽過這些事。
她第一次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就已經是溫吞柔和的樣子。盛京廣傳的貴女之名讓他以為她在十五歲以前都在閨閣內安安穩穩地生活。
原來在蒙難前,她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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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水廣闊,天色澄碧。身著簡素短打的少年立在船頭,待船隻靠岸後鑽進船篷,將儼然已臉色蒼白似是要吐出來的女人扶出來。
明心起身,胃裡翻江倒海的難受,身形不穩險些又倒在船上,倚著船篷定定盯了好一會兒岸樁才緩過神。
“月姨,今日浪太大,你可還好?”陸安撓了撓頭,“咱們也沒那麼急,您早說您暈船呀!”
頭重腳輕一陣,明心邁步上岸苦笑一聲:“若我早知,也不至於如此。辛苦你了。”她從前走過的水路都是頂多一炷香就靠岸的短途,誰承想今日在船上一搖兩個時辰險些把五臟六腑都交代出去。
此處是玉州欒山縣,是大晟極偏南的地方,地狹人稀。她們一路走來,寥寥酒樓與鋪子透出一種死寂的荒涼。
陸安覺著這地方偏得有點不入目,明心無甚所謂。州城乃至大城她絕不去,打算在僻處躲個五六年再往大城走。
她與陸安是外鄉人,此處偏遠,基本無人會說官話。經千辛萬苦賃下一處院子,在此處呆了整整半年才勉強能聽懂當地人說話。
兩人行事低調,除最初到的那幾日有人好奇探訪外,平日裡日子過得近乎毫無波瀾。
明心以販售糕點與簡單的紡織為生,鎮上的人都預設陸安就是她家的姑娘,念她們孤兒寡母不易,偶爾照拂。
日子雖清貧,但很安穩。
“你與我耗在這樣的地方總不是辦法——你爹是不是又來信催你回京了?”見陸安飛天飛地地拽著乾柴進院子,明心將手中滿滿當當的一桶水推進水缸,仔細思慮後不由皺眉。
陸安總有一天要回盛京,盛京的規矩不少,哪怕是陸嘯,在剛到盛京的那兩年也常受明裡暗裡的譏嘲。陸安是好孩子,她不想陸安受那樣無故的羞辱。
何況欒山縣著實偏僻無趣,與南荒僅隔一條洪嵊山脈。見不到什麼世面,只能學到一點點東西……如果學會在霧氣瀰漫的山林裡認路撿菌子與乾柴也算學到的話。
她愁得心慌,本來對欒山縣有頗多微詞的陸安眉毛一豎:“我爹還讓我多陪陪你呢。月姨,我覺得你這想法不對。”
其實這半年來陸安給陸嘯寄過一封報平安的信,陸嘯回了半頁紙。自那之後,每個月陸安寄信報平安,第二個月陸嘯又回半頁紙和銀票,表明自己知曉。
她振振有詞:“你看,我們要是一直一直呆在一個地方,或許學不到什麼還會覺得無趣。既然這樣,我們何不四處走走?總不能一輩子呆在欒山縣這個小地方吧!”
明心沉默片刻,困惑地歪了歪頭:“……你不想回盛京嗎?”
她身體又不甚好而且遲早是孤身一人,在外只求安穩,自不會想著四處奔波。她怕耽誤了陸安,十五六歲好好的姑娘,和她一個非親非故的人四處跑算什麼?
兩人說著話,明心手上開始翻曬在院內的藥材。欒山縣多靛藍方紋粗布,她的衣衫多是這樣的布料,寬寬鬆鬆地掛在身上,烏髮編成一根油亮的辮子盤在腦後。趕集時落在人群中半點不扎眼,活像在此處生活許久。
陸安打了個哆嗦:“月姨,我在盛京才呆多少年,哪裡談得上回。”
盛京絕對稱得上整個大晟她最討厭的地方,她爹總罵她傻容易被騙,實則她一到盛京巴不得自己真是個什麼都聽不懂只會傻樂的傻子。
那群人講話總綿裡藏針,不陰不陽,將將卡在能讓你聽懂卻不好點明的那個度上。換做其他地方,她早就用拳頭教他們做人。可是在盛京,指不定這一拳能反彈回多大的力氣。
“可是你爹還在那裡呢。”明心失笑,手上的動作一頓,想起周修遠,唇角的弧度慢慢就掉了下來。
她自以為唯一對不起的人就是周修遠,可惜……可惜她只能舍下這個孩子。
明心不是沒想過帶周修遠走,可他已知人命貴賤之別。是做皇帝的孩子還是明心的孩子,年紀小時或許會選擇母親,可再往後呢?
周觀復能給他的“雙全”,她做不到。
“我看他那個樣子是幹不長。”陸安把柴禾整整齊齊地碼好,嘟嘟囔囔,“託聖上的福,如今天下安寧得很。我爹在盛京都快被排擠死,能保住這個四品官就不錯了。”
明心沉吟片刻,想起明謙被排擠時舉步維艱,和陸安對視一眼雙雙嘆氣。
“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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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母觀,周修遠懷裡抱著厚厚的一沓信紙,衣襬上站著泥土和露水,葡萄似的大眼睛自進觀後就止不住地東張西望。
他安安靜靜地站在周觀復身後,看起來很乖的樣子。
觀主向來平和的表情出現裂痕,向周修遠問安後困惑地看向下頜向下近乎已被長髯掩住的周觀復。
他的眉心因常常皺眉有了細紋,長髯掩面,徹底褪去青年人的生氣和秀氣。
他似乎篤定明心藏身此處,每過半月都送信來,偶爾是派人送,偶爾是自己送。觀主起先把那些信都收好,雲徽知曉此事後做主把那些信都燒了。
“留著,留著給誰看?即便真能送到她手裡,也不該送。您想想,若被陛下瞧見他送出去的信都放在一處,也無人看過,豈不是半點念想都沒了?”
雲徽只希望周觀復繼續自欺欺人,明心好走得遠些再遠些。
觀主頭疼地看著眼巴巴的周修遠,周修遠早過了哭鬧的時候,因年紀小,看起來比周觀復可愛不知多少。
他像模像樣地向觀主問好,然後將懷裡滿滿一堆的信紙放在桌上,理整齊後小心地吹了吹,像要吹去上面沾的灰塵。
周修遠一個人本來是寫不了這麼多東西,哪怕裡面不僅有信還有他畫的畫都不敢這麼厚。他知道周觀復偷偷往裡面夾了自己的信,但諒他找到了自己阿孃,也就沒有多加計較。
他的字是明心和周觀復一起教的,寫的端正。
“您可不可以告訴阿孃,修遠知道錯了,再不敢爬到樹上抓小鳥了。”
送走這令人頭痛的父子二人,觀主還是不忍心把周修遠送來的東西燒掉,於是一齊鎖在明心曾住過的雲房的小櫃裡。
周觀復和周修遠兩人行在山路,周觀復看著周修遠圓圓的後腦勺,被他回頭瞪一眼後輕嘖了聲。
他的信她不會看,周修遠的總不能不看。
綿延向下的小路隱沒在深林中,周觀復一步一步踏著石階向下走,眼底浮現執拗。
會好的——她在王母觀,總有一天會心軟,會願意見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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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山縣的冬天半點雪花未落,而今山上仍是滿眼蒼翠。
明心在思慮多回後覺得陸安的提議不錯,但要等到開春才能慢悠悠地向北走,否則眼巴巴地跑去只能貢獻幾件大棉衣和大棉被的銀子。
她常年在北方,對四季如春的地界感到陌生好奇。
此時的盛京,絨絨大雪飄下,在飛簷上鋪了厚厚一層雪白的棉被。久久無人光顧的沉壁宮再度敞開,周觀復身上帶著薄酒氣,看了會兒宮門上空蕩蕩的位置,困惑地眨了眨眼。
經高德滿提醒,他才想起是自己有意把這件事給擱置了。
宮內荒蕪,到隆冬時候連荒草都不再光顧。白茫茫一片,什麼都沒有。
周觀復讓高德滿等人候在宮外,自己踉踉蹌蹌地邁進庭內。輕飄的雪融在他的臉上,蓄進他的髮絲和薄髯。
他失力倒在庭內,望著白茫茫的天與比天色更白的雪,仿若脊骨都被人抽走。
玄色大氅染上霜白,他蜷在雪地陡然想起多年前明心也曾來過沉壁宮。斷壁殘垣,焦木白骨,她孤身一人來此處是何心情。
深陷在雪中的手骨節泛紅,融下的雪水一點點自他手指間滲出。雙手被凍得失去知覺後,反倒湧起紅腫的暖意,鼓脹著塞在皮下肉間。
“殿下。”
周觀復耳側嗡鳴,狼狽地支起身。
那是許多年前的事。
明心入沉壁宮是夏秋相交之際,而盛京的冬又冷又長。沉壁宮內唯有一棵樹,秋季落下的枯枝敗葉怎麼也不夠燒。
至於碳火……那一點點的末等碳,不比明心在教習所用的碳好多少。
明心雖說被撥到沉壁宮伺候,好歹是個宮女能領到冬裝。周觀復就不一樣,沒人來落井下石都是好事,遑論予他一件暖和厚實的衣裳。
這樣不像人的日子過了三四年,他的手一到冬日就腫得像包子,生黑乎乎拇指大的凍瘡。
那一年一樣,也不一樣。
周觀復的手一如往日腫痛,前幾日不甚嚴重,收在袖子裡沒給明心瞧見。但明心是何等心細的人,發現後沉默良久,連夜裁了自己那套厚冬裝給他改了一個大大的手套,無事時會笑著讓他把手放在她暖融融的後頸。
她總會被冰得一哆嗦,而後低下頭去做自己的事。
周觀復面露茫然,自雪堆中舉起自己的手空握兩下。
薄而完整的皮蓋著骨,骨節處帶點紅,近乎看不出半點潰爛的疤痕。他已養尊處優數十年,身上除了那些刀劍疤痕,近乎找不出半點受苦受難的痕跡。
那她呢?
“殿下,你有沒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他又聽到她問,隔千場雪雨,萬支楊柳,再看到她蒼白的臉色和翕動的唇。
周觀復十八歲封王闢府,二十歲登基,其間兩年被呵護的日子是偷來騙來的。他曾無數次想過,如果當年他把明心早些接到王府,是不是後來的一切都不會發生。她不受拶刑是不是就不會心冷,是不是就不會拋下他離京,就不會遇到別有用心的肖珩,所有橫亙在他們之間不詳的一切都將不復存在。
“有的。”他低聲喃喃,“是我對不起你。”
……是他的錯。
過了許久,等候在外的高德滿等人實在擔心,邁入宮門時卻只見到庭院內近乎被掩埋的人,若非看到大氅露出的那一個角,恐怕連找他都要費些功夫。
他近乎是從雪中被挖出來的。
御醫被傳入沉壁宮,周修遠得到訊息趕來,確認周觀復無性命之憂後有點好奇地打量眼前陌生的宮殿。
曾有夫子與他說,他父皇是極善韜光養晦與吃苦的人,亦有宮人在他好奇沉壁宮為何重建時告訴他此處雖荒蕪不詳,但到底是皇宮一角。
他繞著這處宮殿看了許久,困惑地問守在門外的尹錚:“尹將軍,這裡從前很破嗎?”
尹錚不擅長應付小孩和撒謊,艱難地回憶沉壁宮的佈局,撿幾個最有象徵性的破爛和周修遠說。
周修遠無法想象沒有軟墊沒有被子只有木板的床,也沒見過破洞關不緊的窗子,更不知道冬天沒有碳火的人該如何過活。
他讓人把偏殿的床收拾成光禿禿一片,又下令把炭盆都撤出去。高德滿等人拗不過他,又怕他也把自己凍壞了,只好趁周修遠睡著的時候默默給他蓋被子,又偷偷把炭盆搬進來。
第二日,周修遠睜開眼,殿內還有燒得暖烘烘的炭盆。
他呆呆地垂下頭看光禿禿的床板,渾身上下麻痛得好像有無數只螞蟻在爬,不解又難過。
“高公公,我不要阿孃住在這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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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欒山縣到北原要走多遠,明心猜測或許要三十年。因她與陸安一路上走走停停,又磨蹭一年才到與玉州僅僅一河之隔的康州。
康州較玉州更為富庶,街道上多了許多有趣的小玩意。總歸是些便宜的東西,一路走一路買,不知不覺就買來許多。
她買來也不怎麼擺弄,好像純粹為了收藏似的,隨手往櫃子裡一丟就完事。直到某天陸安拉開櫃子,櫃子好似吃壞肚子似的丁零當啷往外吐東西。
明心愣了下不由扶額,面露歉意:“我尋個日子處理掉。”
“月姨,要不我們把這些寄回盛京,放到我爹那,讓他尋個機會偷偷塞給小殿下,如何?”陸安思慮半晌,冷不丁開口。
良久,陸安見明心臉色難看地搖頭,強撐著對她露出笑:“有這麼明顯麼……不必,這樣太過冒險,又要把你爹牽扯進去。”
“當真不用?”
“當真。”
待陸安走後,明心戳了戳地上的泥孩兒與蓮房哨,拿出匣子把東西一個一個往裡放。她覺得有點兒好笑,又不禁自嘲自己的心思陸安也能看出,可見周觀復想著用周修遠拿捏她已成功大半。
陸嘯做到四品官不容易,她摒棄優柔寡斷的陋習更不容易……明心垂下眼繼續收拾。
當天下午,明心抱著這一筐東西到慈幼局,局首沒大見過她這樣衣衫簡樸卻一聲不響送大堆玩具來的,納悶地看她半天,還是走流程般聲淚俱下地與她說這些孩子自小失了爹孃實在可憐,多謝娘子大恩云云。
慈幼局不大,卻養著幾十個孩子,每日的吃食堪堪夠他們果腹。
明心臨走時聽到身後歡快的笑聲,回頭問局首:“若沒有母親……卻有一個疼愛他的爹呢?”
局首愣了下,露出一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表情,對著某個方向努了努嘴:“娘子,這種事如何好說呢?有人母憑子貴,有人子憑母貴,無論如何母子之間總是一條心。那個,他家中富庶又如何,一朝鬥拜遭厭棄,族裡都不認了。他爹多的是兒子,想丟就丟了,哪有什麼好說的。”
老實說,他很看不上這種人,但又做不到真讓這些孩子餓死……唉!
明心細長的眉耷下,揣著最後一絲希冀:“若是隻有那一個孩子呢?”
局首笑道:“那得看當爹的還能不能讓人生了。娘子想來是新到康州有所不知,康州黃關縣有個姓谷的老爺,人都七十了還老來得子吶!”
明心有點後悔問他這個問題了。
作者有話說:
雖然距完結還有一段距離,但已想好番外寫哪個了(搓手)let us三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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