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淨的關係，從來只紮根於對等公平的土壤。
數競班小測本就是家常便飯，大大小小的測驗從未間斷。
所有成績統一在每月底彙總結算，嚴格按照排名進行升降洗牌，優勝劣汰從不留情。
摸底成績公佈，卷面滿分，榜單第一依舊是謝霽遲。
張老師拿著成績單站在講臺前，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帶著明顯的讚許：
“綜合測評，謝霽遲全科滿分，穩居第一，綜合能力、解題思路都遠超你們。從今日起，數競集訓隊隊長一職，由謝霽遲擔任。”
張老師目光掃過全班，語氣鄭重下來：
“下個月就是本年度數學聯賽省內選拔賽，賽事緊迫，訓練強度只會越來越大。”
“我希望往後，謝霽遲和陳越兩位同學共同帶隊，你們二人身為隊內頂尖選手，要做好表率，帶著大家撐過接下來這幾周高密度集訓，沉下心刷題覆盤，在省內賽一起拿出好成績。”
話音落下，教室裡安靜一瞬。
謝霽遲坐在座位上，脊背挺拔，眉眼清淡，聞言只微微頷首，聲音平穩無波：
“好。”
一旁的陳越臉色微僵，指尖不自覺收緊，指節泛白，唇角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
他心底不服氣，卻礙於老師在場，只能極不情願地低應一聲：“知道了。”
周圍同學都心照不宣。
誰都清楚陳越素來好強好勝，如今被安排和謝霽遲帶隊，又被壓一頭。
往後集訓裡怕是少不了暗中較勁、刻意刁難。
陳越確實很不爽。
他一直自認實力拔尖，原本預設隊長位置是自己的。
湘省的奧數圈子早就捲到了極致。
從小系統性培養一名數競生，課時費、集訓營、競賽資料、外出參賽、名師一對一輔導，層層開銷累加起來數額驚人，普通家庭根本無力承擔。
能踏足這條路的孩子，家境本就優渥，背後更是傾注了大量時間、金錢與資源。
也正因如此，此刻坐在這間集訓教室裡的所有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只靠高考裸分去拼大學。
而這一切的唯一前提，是先拿到代表一中出賽的機會。
聯賽省獎、國賽獎項、強基計劃、保送資格，才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出路。
人人都清楚這場競賽的分量，熬過高強度集訓，拿到獎項，便是另一條截然不同的升學捷徑；
一旦落敗，前期所有投入盡數白費。
謝霽遲的滿分實力，穩穩擋了太多人的路。
空氣中除了公式與草稿紙的氣息，還藏著所有人心照不宣的野心與壓力。
他已經高三，這是最後一次衝擊國賽的機會，往後再無參賽資格。
原本隊內資源、帶隊名額、聯賽優先推薦順位，本該偏向資歷更深的他。
如今隊長之位被奪，風頭盡數被壓，所有傾斜的資源都開始向謝霽遲靠攏。
天賦不講人情，可人心會記恨。
他眼底的不甘早已藏不住，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草稿紙邊緣，紙面被掐出深深褶皺。
最後一次賽事，最後一次保送跳板，一旦錯失，多年數競深耕盡數落空。
他必須贏，代表一中出賽。
……
之後自習課，張老師安排由新任隊長謝霽遲上臺講解難題。
他站在黑板前，執粉筆條理清晰地梳理解題思路，語速平緩，邏輯縝密。
講到關鍵步驟時，陳越忽然開口打斷，語氣帶著刻意挑刺的尖銳：
“這裡的解法太繞了，根本不是最優解，繞開簡便演算法硬推，也配當隊長講題？”
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謝霽遲握著粉筆的手微頓，抬眸淡淡看向他，眉眼依舊清冷，沒什麼多餘情緒，只平靜反問：
“哪裡繞。”
陳越往前坐了坐，語氣愈發挑釁：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步驟冗餘，思路死板，你不過是靠分數高壓人而已。”
話音剛落，林嶼率先開口實事求是說道：
“這解題步驟完整嚴謹，邏輯全通，你自己聽不懂就別亂找茬。”
一旁的周煜宸也緊跟著開口，語氣直白乾脆：
“謝霽遲的成績每次都擺在明面上，實力說話，不服你下次考超過去。”
陳越被兩人同時反駁，面上掛不住，臉色漲得微紅，眼神陰沉沉地掃過謝霽遲。
黑板前的謝霽遲神色未變，收回目光，繼續接著剛才的地方往下講解。
數競班作息時間和普通班不一樣，上午課程就結束。
下課鈴響，屋裡一群少年往樓下湧動，周煜宸擠了過來，手臂往謝霽遲肩上隨意一搭。
“謝隊！”
謝霽遲肩膀微頓，皺眉躲開，“別這麼叫我。”
“可你就是我們的隊長啊”。
周煜宸嬉皮笑臉地湊上來，胳膊還想搭上去，被對方冷淡的眼神逼得悻悻收回。
“有一說一，哥們你就穩住現在的勢頭，省賽絕對穩穩的。”
謝霽遲手指利落拉好書包拉鍊，隨手一帶合上教室門。
他神色平淡，語氣疏離又篤定：
“必須的。”
“靠，有實力就是牛逼”周煜宸語氣誇張感嘆，“不過，我如果有你這實力，我更狂。”
謝霽遲側眸淡淡掃了他一眼，沒什麼情緒。
周身少年人聲嘈雜，樓道里人流擠擠攘攘，他聲線清淺冷淡：
“沒必要。”
周煜宸愣了下，隨即大笑：
“也是，你本來就夠冷夠酷了，根本不用刻意狂。”
謝霽遲斜睨了他一眼，腳步往樓道走，語速不急不緩：
“多練題少廢話。”
周煜宸連忙快步跟上，碎碎念不停：
“我練了！就是腦子沒你好使啊……對了，開飯了食堂一起去？”
周煜涵快走兩步，雙手插兜倒著往後退，跟在謝霽遲身側，刻意壓低聲音絮絮叨叨：
“數競班惡人忒多，還有陳越，他爹是稅務局的你知道吧，那人心思特別詭異。自從你來之後，你次次都第一他吊車尾，心裡早就憋著氣了。”
“我跟他原先就在一個奧數班，訊息靈通得很。聽說他家一年光私教費就得砸十幾萬，一半給機構，一半給數競老師們給他單獨開小灶。”
樓道里人流穿梭，喧鬧嘈雜剛好掩住兩人說話的聲音。
謝霽遲腳步沒停，側臉冷白，眉峰都沒動一下，漫不經心地聽著，半點波瀾都沒有。
權勢鋪路、走後門、暗箱操作這些事，於他而言太過淺薄庸俗。
半晌他才淡淡吐出兩個字：
“無聊。”
周煜宸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平淡，愣了愣接著吐槽：
“你是實力碾壓無所謂，我們這些人被擠得難受啊。本來名額就少，還被他這麼鑽空子。”
謝霽遲目光又輕飄飄掠過遠處人群裡的身影，聲線涼淡：
“他拿不到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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