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趟出來是公務, 陳年吃過晚飯就得走了。
他讓陳平平決定,將陳媽託捎帶來的東西放在哪裡。
陳平平幾乎沒有思考:“就放在俏俏家裡。”
陳年看她:“你就這麼放心?”
陳平平瞪他:“是你太疑神疑鬼了。你放在知青點,我才要擔心哪個看我不順眼的, 背後偷拿我的東西或者說我的壞話。”
按照她的要求, 陳年把汽車上的東西卸了下來,都放在了楚俏家裡。
裡面有陳平平愛吃的水果、點心、飲料,還有幾件衣服。
陳平平對吃的喝的並不關心。她愛美,拉著楚俏去看新衣服。
因為是在鄉下,楚媽沒敢拿裙子,就拿了幾件短袖和長褲。
陳平平拿起一件往身上比劃著,問楚俏:“好看嗎?”
楚俏點頭。
接連問了三次, 她都回答“好看”。
陳平平撇撇嘴,認為她是在敷衍。
楚俏隨口說了一句:“你人好看, 穿什麼都好看。”
陳平平的臉上頓時綻放出極大的笑容。
她瞅見一件淡藍色底小碎花的短袖, 拿起塞到楚俏懷裡。
“你穿這個, 肯定合適。”
楚俏客套地推拒了兩回, 見沒成功, 就收下了。
陳年看著時間快到了, 正準備和楚家人打個招呼,就開車離開。
他一抬頭,看到楚俏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她的衣服裡沒有這樣鮮亮的顏色,陡然一穿上, 不會讓人感到奇怪, 反而這件衣服才襯出她的鮮活靈動。
陳平平連聲誇讚好看。
她看向陳年,試圖尋找同盟:“哥,你說俏俏好看嗎?”
楚俏也轉過來望向他。
陳年的眼睛一動不動,盯著她看了很久, 才說道:“嗯。”
連他都承認了,說明自己穿這件衣服真的好看。
楚俏的心裡美滋滋的。
她和陳平平把陳年送到村口,目送著他離開。
後視鏡裡那個淡藍色身影逐漸變小,直至消失不見。
陳年突然感覺,心裡空蕩蕩的。
他有調轉頭回去的衝動,但最終還是踩了油門,繼續向前。
因為陳年來村裡這一回,知青們和村民們對陳平平的態度緩和許多。
尤其是知青點,知青老大哥主動和她談心,說現在知青們都在一起吃飯,只有陳平平一個人在外面,這樣不利於團結。
陳平平冷哼:“我可不想給你們做飯。”
老大哥沉默片刻,開口道:“我可以和他們商量,看有人能幫你做嗎。”
自然沒有白幫忙的,人家替陳平平做飯,她總得給對方報酬。
陳平平斷然拒絕:“不,我不要。你們做的飯沒有俏俏做的好吃。”
她騰地一下站起來,轉身就走,沒留半點面子。
老大哥知道她的性格,再勸下去,陳平平說不定會當場翻臉,到時候沒面子的還是他。
再到楚家吃飯時,陳平平就把這事當做笑話說了出來。
“還他找人幫我,我稀罕幫忙嗎?哼哼,一群討厭的人,看我哥來了就變臉,這麼會變臉怎麼不去上臺表演呢。”
楚俏跟著附和。
同時,她在心裡感慨自己有先見之明。
她率先發現了陳平平的好處,並且留下了她。
現在看來,自己果然做了最明智的決定。
楚俏越想越得意,打算犒勞自己一下。
喏,吃什麼呢。
她立馬就想到了國營飯店的大肘子。
不過,再去飯店吃一頓也太貴了。
她準備讓楚俊買一隻肘子,回家自己燉。
楚俏堅信,她哥的手藝不會比飯店的差。
自從陳平平來她家吃飯,楚俏家的日子是越過越好,手頭也寬裕多了。
她不必每天計算,想今天吃多了肉過幾天日子要怎麼過。
楚俏讓陳平平幹完下午的活兒先回知青點休息,晚點再來她家吃飯。
陳平平看她擠眉弄眼,就知道晚上肯定有好東西吃。
沒想到這個鄉下妹跟她待久了,竟然連搞驚喜這種事都學會了。
看著楚俏,陳平平頗感欣慰。
下午離開田裡,楚俏跟著楚俊一起去挑肘子。
在肉店,他們竟然偶遇了沈玉琳和柳天明。
他兩正好站在楚俏和楚俊的前面,相隔著三四個人。
楚俏指著前面的人,壓低聲音:“哥,你看那是誰?”
楚俊看了過去:“沈知青啊。”
他話音剛落,胳膊上就被打了一下。
楚俊一臉委屈。
楚俏冷哼:“你多久沒和沈知青說話了,怎麼還能一眼認出來她?哥,你是不是偷偷看她了?”
她絕不能容忍她哥再次娶了沈玉琳,給別人當牛做馬,最後落了個憋屈死的下場。
楚俊搖頭,他說:“我向領袖保證,我絕對沒看過她。我只是記性好。”
楚俏暫時相信了他。
她的眼神還掛在前面兩個人身上。
看起來,沈玉琳和柳天明現在只能算稍顯親近的同學關係。
楚俏不知道他們兩個是怎麼走到偷嚐禁果這一步的。
沈玉琳看著文文靜靜,柳天明也斯斯文文的。
這樣兩個文化人,楚俏實在想象不出他們衝動的樣子。
不過,楚俏轉念一想,說不定就是平時太斯文了,衝動起來才可怕的很。
就像一直放在太陽底下曬的柴火,突然掉了一點火苗,引發的火勢肯定可怕。
楚俏不遺餘力地說著沈玉琳的壞話:“哥,你看清楚了,人家沈知青喜歡的是這種,和她一樣會念書,有知識的人,才看不上鄉下人大老粗呢。如果她要嫁了一個鄉下人,只有一種可能。”
楚俊好奇:“什麼可能?”
“她一定不是在找丈夫,而是找苦力。”
楚俊若有所思。
楚俏心想,就和你一樣,前期在石井村的時候,替沈玉琳下地幹活,將家裡收拾乾淨,宛如一個保姆一樣把飯送到沈玉琳面前。沈玉琳在沈家的時候恐怕都沒活的這麼自在吧。後面更是讓她哥幫忙帶孩子、養孩子,沈玉琳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念書、風花雪月。等到孩子長大了,可以孝順人了,她哥人沒了,沈玉琳和柳天明順利摘了果子。
這叫什麼?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楚俏不想還好,一想就生氣。
她只能發洩在楚俊身上。
她揚起手,這次使的力氣比前幾次都大。
楚俊沒忍住,痛撥出聲。
周圍人紛紛看了過來。
沈玉琳和柳天明也是。
沈玉琳的臉突然白了。
她肉也不買了,喊著柳天明就走。
楚俏心想,走了正好,他們可以提前一會兒買到肉了。
她裝作無事發生,詫異地問楚俊:“哥,你怎麼了?”
其他人的目光裡也是充滿了“你到底怎麼了”的疑問。
楚俊當然不可能說妹妹打了他,只能找著拙劣的藉口:“我被蚊子咬了一下,挺疼的。”
眾人唏噓著收回目光。
有人嘟囔:“一個大男人,連被蚊子咬了一下就大喊大叫的,真是……”
楚俊有點臉熱。
楚俏也感覺今天對不住她哥。
男人嘛,最愛面子,她應該給他留面子的。
“哥,晚上我給你做番茄炒蛋。”
剛開始做飯的時候,也不是楚俊一個人包攬。
楚俏也試著下過廚房,不過做出來的飯菜一言難盡,甚至有點浪費食材。
這年頭,米麵糧油都精貴的很,哪能拿來讓楚俏這樣糟蹋。
於是,廚房重地就被楚俊一個人攬了過去。
但有一次,天下大雨,地裡連夜搶收,楚俊披了雨衣,但還是從裡到外被淋溼了。
高強度勞動加上淋雨,雖然楚俊格外強壯,但還是發熱生病了。
他躺在床上,身體燙的嚇人。
楚俏被嚇得眼睛淚汪汪的。
路上都積滿了水,根本出不去,也沒辦法去衛生所看病。
楚俏向鄰居家借藥,才弄來了兩片發燒片。
兩片藥力太足,是大人吃的劑量。楚俏只用了一片,放進了楚俊嘴裡,又給他餵了水。
她摸摸楚俊的手,發現還是很燙。
楚俏想起鄰居嬸孃的話——
“吃點熱乎的飯菜,身體好得快。”
楚俏又一次進了廚房。
她下了一碗麵。
想了想,她用家裡僅剩的兩個雞蛋炒了一盤子番茄炒蛋。
她喊醒昏睡著的楚俊,把飯菜遞到他的面前。
“哥,吃吧,吃了就好了。”
楚俊先吃了一口面,咀嚼的動作微微停頓。
嗯,有點鹹了。
他嚥了下去,又嚐了番茄炒蛋。
他沒抱希望的,因為妹妹的廚藝如何,他很清楚。
但菜的味道出乎他的意料。
特別好吃。
楚俊吃光了那盤番茄炒蛋。
他實在沒力氣吃那碗麵,就讓楚俏拿來廚房剩的饅頭,用饅頭蘸番茄炒蛋汁。
吃了一頓熱乎飯,他的身上終於發汗了。
楚俊恢復後,仍然心心念念那盤番茄炒蛋。
他覺得那是自己吃過的最好的美味。
連前幾天去國營飯店,楚俊都不覺得那些菜比番茄炒蛋好吃。
當然,他自己也會炒番茄炒蛋。
不過,他炒的完全不是那個味道。
他覺得世界上炒這道菜炒的最好的,只有他妹妹。
楚俏知道他惦記這道菜,但沒輕易下過廚房。
只有在楚俊做的事情格外合她心意,她才會下廚房做一盤子當做獎勵。
今天她準備用這道菜做彌補。
楚俊本來就沒生她的氣,聽到這句話頓感是意外之喜。
一想到晚上就能吃到妹妹親手做的番茄炒蛋,他極其興奮。
連在廚房做菜時,他都哼著小調。
楚俏想,吃個菜而已,至於這麼高興嗎。
“哥,你就這麼想吃?”
楚俊:“是。”
楚俏試著問他:“假如我天天給你做這道菜,你還能吃得下去?”
楚俊的眼睛亮的出奇:“我每天都可以吃,每頓都能吃。”
楚俏這才相信,他是真的喜歡這道菜。
她打破楚俊的幻想:“我才不要天天做飯。”
楚俊的臉上浮現出失望,但想到今天還能吃得上,他又高興起來了。
陳平平來時,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
一看見紅燒大肘子,她就想起國營飯店吃飯的事。
陳平平一臉沉思。
她把當天沒說出口的話講了出來:“俏俏,我哥其實不喜歡吃飯的。”
楚俏沒聽明白。
陳平平解釋:“我哥每天吃的都很少。他喜歡喝茶,但不喜歡吃飯。我每次看他吃飯,感覺都是在受折磨。好在他吃得少,早早就下桌了,我才不用看著他一臉吃石頭的樣子吃飯。”
她湊到楚俏面前:“那天真的是我見他吃的最多的一次。”
楚俏猜測:“可能是飯好吃,他就吃多了。”
就像她哥一樣——
楚俊人高馬大,飯量也大,不過吃番茄炒蛋的時候,他的飯量比平時還要大,要額外多吃兩個饅頭。
陳平平切了一聲:“不對。你不知道,那天吃飯的時候,我看的清清楚楚,他一直在看你。一定是因為這個,他才多吃了好多。”
楚俏一臉莫名其妙。
看她?
看她能下飯?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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