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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恐師妹有了好友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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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五光十

五光十色的焰火綻空。

夜幕深如許, 各峰人士散集相會得差不多了,都放起了更壯觀的煙花,襯得廊橋上的火花若滅若無, 人衣也已無, 只餘橋上水上燒焦的木棍若許。

秋柚戴上白絨絨的耳套, 沒用隔音陣法, 因為感覺會好玩點,和轟隆炸響只像隔了層窗,更像是在過新年。

師兄師姐們也和師尊有話要說,三三兩兩此起彼伏圍話, 連著裡面的澹臺爺爺,人頭一蹦一冒,她就隱身讓了讓。約好來的明靈怡倒想找她,但被裴小勁攔去說什麼。僅剩的寒靜梧又困睡著,由她問了客房送去暫歇。等一個打轉回來,她也默默不湊到哪, 沿著筵席隨拿隨吃隨飲, 到一棵靠牆的梨樹下站定, 望向樹枝與火光裝飾的星空。

聽說彼岸的天空是堇青色, 恆定不變,如森麗的寶礦, 她還沒去過。但這裡的天色千變萬化,有時幽濁有時明淨,未嘗不是輪換幻燈片似的恆定, 來來去去其實就幾種,排列組合出很多很多,望久了便仍有點呆板, 有種刻意維持的平靜。

不過還是好看的,像被精心設計過,藝術音樂盒般籠罩大地。在這樣湛藍無雪的夜裡,星空的星子如天上花火。

“有什麼想法嗎?”明靈怡終於脫身過來,立到她的身邊,整理了下自己的狐耳冬帽。

“沒有誒,我在放空。不過如果得有的話,我會想新造的那個地方,要不要也有這種天空。”

秋柚隨她的話倒真思路開啟,態度自然地用神識 遮蔽戒指,只像示意不準聽女孩間的悄悄話,按對方的品性也就不會主動打探,“還是按刻板印象做得陰森森點呢?”

“真的有打算啊。”明靈怡的一雙銀眸露出驚奇,施訣布出隔音陣法,“你上次來找過夢魘,給她看過圖稿之後,她嘗試把鮫墟變成那副樣子。可惜往往只可形似,想完全運作會因為沒有供給源崩塌。”

“猜到了。”秋柚失意了下,早有所料,但心存僥倖人之常情,仍會幻想有空子鑽,臨末往往也仍得踏實來,“秘界的誕生都需要大君們的本源,於此世獨立另生一界的話,只靠她是決然不夠的。”

“我從夢魘那兒得知些許,儘管不知衍天仙尊付出幾何,但依靠他所設定的結構,想必足夠支撐世界運轉。你想做的或許更盡善盡美,然而總需冒莫大風險,上回來時你也猶抱探討的態度。”

明靈怡披露出她的前後心路,看似導向挽勸實則卻是深究,“為何這次見到你時,你卻像已決意如此?”

那個眾口相傳的稱號入耳,秋柚不再是聽個新奇,聽聽便罷,而是不可抑制落地成具體所思之人。

她不免想到閉目如長寢的寒靜梧,送他去客房的時候,屋子沒點燈,他也沒醒。她取出夜明珠用手抓著,透過移動的指縫光源照他的睡顏,使那張臉柔和清幽如故去的魂靈,而她冷不丁陷入極深的惶恐。

我所見的你是真實的嗎?

小心抬手隔空探到他的氣息的一刻,她失去力氣癱坐在床邊,才始覺她不知何時屏住的呼吸回來了。腦子也從空白變得一團亂,至少能有更多東西在,可以不單單去想他是不是阿冷留下的幻影。

與曾經的她恰好相反,估計是冷漠高壓的狀態下思路更高效了斷,那時她反而很快判斷出阿冷、冷衍天還有式微真實存在,那又如何?她也很快不加考慮做出最優選擇遮蔽了這個判斷,自我矇騙認定他們是她的幻影。

而今的寒靜梧明明是真的了,降臨在她眼前,宛若忽而來到,只要別讓他,只要不准許他……

“因為我不想帶給所有人真實的世界裡,最初的他卻消失不見。”

秋柚輕聲細語交付答案,寧和的臉孔映照火彩斑斕,“我看不到他的籌碼,那我也上桌下注,哪怕他一向無往不勝,哪怕他是賭注本身,我也要把他贏過來。”

明靈怡側目了她一晌,問:“你打算怎麼插手?他的計劃實行至今,想來一定很周全,破綻恐難尋見。”

“破綻?”秋柚歪過頭,細細咀嚼了這個詞般,說得很慢,說完又像不放在心上,只隨意指自己,不再仰視焰火的面容少了色彩,多出枯木投下的陰翳,“我就是啊。”

由他的計劃牽連而來,卻被他小心安放在計劃中,成為不被打擾的一環。明明知道可能引發變動,他依舊不願對她設任何侷限,寧願周折其它令事周全。

總的來說,不論如何,這裡的她是可以隨心而動的。

“……”

明靈怡一時未做回話,銀眸秀寒照人如鏡,驀然拉著她向外走了兩步。

秋柚一個趔趄,被扶定站穩,抬起的眼還是懵了懵,卻見莫名端肅起來的這位朋友柔化臉色,彷彿又莫名放心了什麼似的,拍拍她的肩傳達可靠:“好呀,我們都會鼎力支援你。”

她們的頭上再沒有梨樹的枯枝遮擋,夜晚的星華和焰光就成了淹沒身體的海,隨著此消彼現放出的煙花潮漲潮退,但總歸彼此滿身都清亮亮的。

火焰的美如高空彈跳跳躍,秋柚突兀分心想,不似水蕩金耀,風吹草長,不似土壤蓄養,不似冰雪掩藏,而是驟然騰起,將虛華的面目燒燬乾淨,連自己也不放過,轉眼只留空無下的灰燼。

“雖然不知道他如何辦到,但以我與夢魘共感所曉,異世的你能出現在此處,確實需要大費周章一番,安放你的位置也必然重要。可他希望你是自由的,不是嗎?不到萬不得已的境地,你不能也不用利用你。”

明靈怡的勸說從開頭到半場,似乎有了一點用詞上的微妙轉折,她也的確帶來後續的良策,“事態的推動需求條件的取捨,此得彼失的取捨便成為整體的瑕疵。他把你與他相合的命途看作樞紐,扭轉閉環不可分奪身心,就一定會在更大的環上產生開裂,力挽狂瀾機關算盡彌合後紕漏仍有。那麼為了償還代價而不使旁者承擔,他一定又會把這般紕漏轉移給自己。”

“也就是說?”秋柚不可置信地喃喃,不敢往下說。

“也就是說,你的確是他的計劃裡最重要的破綻,但還沒到莽撞放棄你的時候。去觀察,去尋找,去下個靈物在的地方,還有瑕疵和紕漏可以利用,即便那些東西或多或少來自於他。可你要認清誰才是貫穿始終的他,千萬別受到迷惑。”

明靈怡替她堅決地說出這份猜測,並給出猜測的提供者加劇可信度,“夢魘對鮫墟的改造失敗後,在黃泉水底冥想了很久,模擬人的思維,思考不動用你的破解之法。可始終想不出,因為是模擬衍天仙尊那樣的人。但她回到本源的層面反而有了突破,想到了這一點。只可惜不似別的大君,因這一輪迴後下一輪迴的主宰是她,她便在這一輪迴沉睡待醒,和那人接觸無幾,不足以推出細節。不過她說足夠你明白了,我此番前來正是要親口告訴你此事。”

秋柚緩緩眨閤眼目,消化了會兒資訊量,聯想不久前經歷的冰靈事件,一下子發覺那就像場預告的前奏。

下個靈物,火之靈物……她其實早早翻過了摺子,於一個午後的窗畔桌前。摺子已能被壓住六頁,第七頁的長嬴訣幾字下,畫面主體同像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午後,長髮的男孩衣散竹蓆橫臥,活生生凝固不動了似的,恆望窗外庭柯曬著不變不毀的日色。

這樣的主體在整個構圖裡卻很突兀,因為屋內和外景像被硬嵌進一座手可摘星的高樓底座。只不過畫裡沒有星辰,天上地下都是熊熊引燃的火,天地間墨色暈開的鯨影也如火燎出,樓頂敞臂立著更為高大也大為癲狂的男人。

秋柚從回憶中抽出,她也早查過那棟樓了,是血蓮池上的摘星樓,位處魔域上都。

“你大概想好該往哪去了。”明靈怡放鬆地半邊插腰,處理好了件大事一樣,欣慰笑著,另半邊舉起兩根菸花棒,“裴道友方才找我商議些天魁司明家相關的買賣事,臨走時我從他那順來兩根,要一起點點看嗎?”

“好。”

秋柚定了定神,暫放下紛繁的糾葛,反正都會一步步去做,而當下要做的應該是伸出手,她接過一根菸花棒,看明靈怡掏出火石儀式性點燃,看兩朵火焰飛星如濺。

絢麗的火騰滅在空,子時一至,將又是新的一年。

北郡,天命司。

司南尊者走出背後青燈古霜的大殿,那裡面塵封了被此世遺忘殆盡徒曉其名的數名化神尊者,彷彿曾經的曾經還有數度輪迴。他取出了此回唯一的那份畫卷,面朝飛簷外的山雪一展直下。

簷燈照明畫卷上藍衣負劍的瀟灑男子,長相與衍天道宗的那個孩子相融相合。

“果真如畫啊。”

司南尊者兩相對比世中人與手上畫,儘管已不是第一回識別,仍舊發出感慨良多的喟嘆,甚而有些說不出滋味的憐傷。但額外的丁點情緒像為了別的誰而生,他才能對燈下這幅畫調侃真言,“再來縱猶如畫,故地情非,又為之奈何?亦或不奈何,我那位舊友和你不同,他在這世上沒有想抓住的,或許便不在乎改天換日之後,還能否將他自己識得。”

兩身相隔不同時代的藍衣,一者偏執所求至成畫,至不生不死,非人非魂非傀儡,無處可以容得。

另一者麼,司南尊者思忖一番自個兒,他也是打凡間來的,修真界誠實講的百年如瞬,凡間也會文縐縐講,百年便等同由生至死。但他聽戲樓打板響如雷唱這些時,只覺得聽不明白,分明連百年都太長太長,不,一百個時辰都太絕望,因為好餓好痛啊。像他那樣被拐後設法逃出四處躲藏的小乞丐,被拐前亦為流民本就無處可去,於如此的他而言,天就是鞭子,日曬雨打,路就是釘子,時硌時扎,多活一會兒都是煎熬。

當然等到後來九死一生入得仙道,後來的後來故地重遊,他在披著蓑衣的行人外吹著簫,飄飛的雨絲全然成了情調。待復聞相似的打板在新一座戲樓響起,悶悶的春雷聲裡,他也怡然想起做乞丐時的那麼一天,那天其實是個熱鬧的花朝節,而他走在熱鬧的市井之外,衣衫襤褸狼狽可笑。

若是那時也出現一個誰,空空作陪也好,給點燒餅和水更好。金銀財寶便罷了,揣身上會死得格外悽慘,他見過一個欺凌過他的大孩子的死相,只因洋洋得意洩露了土裡掘出的古董匣,當夜便在他尋破木箱蜷睡的巷子裡軀體支離,燈色下照紅汪汪的。而他不敢吭氣透過縫隙望著,執燈也執刀的正是白天不耐煩趕人的典當先生,此時卻聲含欣喜與貪婪念著寶貝,將古老不掩精美的匣子揣走,面對殘屍也只嫌髒般跨過,冷哼一個破乞丐死就死了,竟然敢上他那獅子大開口,城衛隔天左不過敷衍管管。

如此說來,燒餅和水便也罷了,不知乾不乾淨,不知有沒有毒,亦不知拿到手裡之後,又會將他拐賣到何處。倒不如回到開頭,仍選個空空作陪的人——於此世為空,只有他看得見,也只回應他,宛若只歸屬他的那個人,不會被世間任何東西搶走,便連那人自己也別想抽身。

自然是可惜沒有,真真正正的倒不如麼,是倒不如挖點泥草充飢去。說來也巧,他次日晚上鬼使神差去了大孩子挖出古匣之處,那兒多出三兩尋寶的人,一無所獲悻悻走人。而他蹲到沒人時才開始摸索,心裡無意識盤定了計劃:若是找出什麼,便閉口不言,竊物喬裝神秘,尋個無根無底的遊商交易;若是找不出什麼,也沒什麼,喂兩口泥巴好了,一直如此而已。

烏雲移開微露的月光間,他在水潭邊挖出一枚戒指,別緻的花紋與那隻匣子上的相近。其實不算他偶然挖得,前段時日地震,連日下了雨,近日方晴,軟爛的泥地下拱出物什,地下流動的只有水,蓄水的地方易有寶貝,他靠著這點粗淺的直覺仔細找水坑,一個一個找,眼睛彷彿都要看瞎,瞎前亮亮的,找到了,洗一洗,捧起看看,寄託著幻想和期待,常年疲憊積壓下的好奇冒出,他試著將新奇的玩意戴到手上,忽而感覺腦袋裡的意識也和什麼連上。來不及多分辨,因為月光照水,他瞧見水裡有揮下的刀。

水花在翻滾閃避的他身後濺起。

其實後來再想起不算大事,不過是踏上修真道途時牛刀小試。戒指是哪位大能隕落所留的儲物戒,無主之物與他神魂契合便自行認主,因他陷入危機又自啟陣法分出他可承受的薄力。揮刀的則是去而復回的尋寶客,亦死在了那把由他險險奪過回刺的刀下。

“嘁。”

司南尊者在侵襲的回憶間皮笑肉不笑收起畫卷。

他還曾崇尚過衍天仙尊,這是理所當然的,修真界中依舊有生死,有貴賤。而每逢試煉人人抱團,他往往是多出的,如死如賤,少年心氣尚在之時,難免會裝裱起來歷相似的人。

可待他所知愈多,愈知他們道途不一。雖然若他也有那般經歷,擁有過那般的人,但他畢竟沒有。

儘管想過很多很多次,望著空空如也的天,低頭也空空如也……哦,有也早遲了。

“所以我就是高床軟枕的裴司南,而非折騰得不死不活的冷衍天,大概人與人總會靠些事區分開。”

司南尊者步入大殿放回畫卷,饒有興致自言自語,竟咂摸出了些道意,倒是不錯。他步出門檻的一刻,方至子時,方才揮袖布出水鏡。

“哎呀你到底在幹嘛,拖拖拉拉終於接通了,你這把年紀不用睡覺的吧!”裴小勁吱呀哇呀地吵過來,令他面不改色指揮水鏡移遠,猶可嘹亮聞聲,“令狐蜀他真跑了!還拐走了他一個師妹一個師弟,要挾上衍天道宗了!”

“喲。”

司南尊者頗覺有趣挑眉,可惜只發得出一個單音,後面的話可不好說給傻子聽。

令狐蜀倒挺會護著他的師門。

作者有話說:

關於本文cp,發出後想起補一下,大概是這麼個情感模式——她是自由的,但她得是他的;同樣,他也是自由的,但他得是她的。雙方的中心意思belike你可以做任何事,但不準不要我了。(順便試試新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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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還有,臨時想想再補點,裴司南算是一點if線參照吧,雖然只是一點點參照,一點拓展,並不是冷衍天那個人,就像辣椒粉和草莓粉。以裴司南的性格確切分析,他崩起來會更瘋癲一點,類似愉悅犯,不自知且最自知,而且大概什麼都不管了,不像秋柚和寒靜梧展開的線至少還能研究讓大家活著();不崩的話他就挺豁達,雖然也許過於豁達,沒有太另類的追求,問題不大。嗯,在這堆各自追求無可言說之在的尊者裡,他表層的追求至少真的很正常了,總之不涉及裡層忽視到底的話,讓他一輩子保持這個狀態享受仙首生活就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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