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的擺設沒太大變化, 只是那被摸得鋥亮的銅製貔貅被收了起來,換成一盞玉如意,這是老崔的主意。
隨著厲青崖當上寨主, 她的手下也被提拔上來。老崔接手拂雲寨後勤,王越協助厲青崖管理寨務, 武老八掌管護衛總管一職, 順子接過六隊隊長,帶領一整支隊伍。
厲青崖癱坐在正上方的主位上,翹著二郎腿,一手支在腦袋旁, 按住隱隱發脹的太陽xue,不耐煩掃了眼下方快要打起來的兩方人馬。
這已經是她上任以來的第五起衝突。寨里人員複雜, 大大小小分裂出不同的小團體。為平衡不同勢力,厲青崖忍著火氣給吵架的雙方當和事老。
窗外樹葉沙沙作響, 樹梢上有一片泛黃的葉子在風中搖曳,搖搖欲墜。厲青崖沒認真聽下方的爭吵,雙眼發直盯著那片落葉,煩悶的心多了一分空茫。
時間回到她當上寨主那天, 厲青崖正式接任拂雲寨寨主,眾人一一向她道賀。微涼的風拂過,落葉如紛飛的蝴蝶落在她肩上。
那些往常不敢和她靠近的漢子,一臉拘謹向厲青崖躬身示意。一向愛聊閒話的大嬸們見她路過,兩眼放光, 說話聲音更響亮了。
“咱寨主不愧是自小看著大的, 小時候我就看出她大了必有出息。”
“是啊。要我家閨女也能像她這樣,那真是祖宗保佑囉!”
“她還是咱寨裡第一個女寨主,可給咱們女子長臉啦。”
“寨主不僅自身能力強, 嫁了個俊俏夫君,還敢讓壓寨夫君自己外去探親。這麼好的女子哪裡找啊!”
......
她們說的這些話,厲青崖聽著都臉紅。一時間眾人都用嶄新的眼光來看她,好似她變成一個讓人不敢忽視的存在,誰也不敢得罪她。
不得不說,權力讓山寨眾人都高看厲青崖一眼。就連一直和她不對付的盧天熊,現在每次見到她都低頭躲著走,讓她心裡別提多爽啦!
厲青崖步履輕快,往後山涼亭走去,她爹讓人傳話有事找她。
後山的大風將厲鎮山的衣袖揚起,他高大的背影好似要乘風歸去。厲鎮山似聽到厲青崖的腳步聲,轉過身,一臉欣慰從頭到腳仔細端詳她。
厲青崖嘴角一抽:“爹,你咋也用這種肉麻的眼神看我?”
厲鎮山眼裡含笑:“青崖,你真的做到了。拂雲寨以後就交給你了!”
“那當然,還用你說。”她撓了撓臉,想遮掩此時的不自在。
厲鎮山叮囑她:“我把信得過的人都交給你,你放心使喚。這些年我攢了不少身家,都交由老柳打理,已交代過他都留給你。若你之後遇到處理不了的難事,可以去西都找個姓‘關’的打鐵匠,報上我名號就行。”
聽厲鎮山像交代後事一般,事無鉅細叮囑,厲青崖心裡愈發不安,狐疑道:“你說這些幹嘛?我雖然當上寨主,你不也在寨子裡幫忙嘛。”
厲鎮山定定看向她,神色複雜:“我有些私事要處理,明日就出發。你既然能靠自己的能力當上寨主,接下來也能做得不錯,不需要我在一旁護著你。若你真遇到難處,優先保全自己。”
“什麼事需要你親自處理?你去哪?何時回?”厲青崖眉頭緊鎖,一下子丟擲三連問。
而厲鎮山沒有回話,回身眺望遠處的景色,只給她留下一個寬闊厚實的背影。
她爹離開的日子和世憐正巧在同一天,這幾天寨裡少了他的嚴厲說教聲,厲青崖反倒有些不習慣。
坐在主座上的厲青崖收回發散的思緒,站在下方的漢子們還在吵得不可開交,震得厲青崖耳膜嗡嗡作響。
她眼睛瞟到刀上那串玉珠,距離世憐離開已有五日,不知他現在過得可好。
那晚炙熱的懷抱,溼熱的纏綿,以及醒來不可說的地方殘留的異樣感,好似一場夢境,讓她懷疑那個夜晚是否真實存在。
這幾日,每當厲青崖躺在床上,總忍不住回味那一晚,讓她一會兒惱怒,一會兒失落。早就住慣的床也更顯冷清。
她增加在議事廳待的時間,減少回屋休息,怕的是總不經意想起某個身影。而早就習慣獨行的她,頭一次嚐到寂寞的滋味。
“格老子的,老子老早看你不爽了!”
下方的糙漢子揮舞鋤頭和瘦子對罵,新一輪罵聲拉回厲青崖的注意力。
“好啊,我就知道是你在使壞。那件事一定是你乾的!”
對罵的瘦子毫不示弱,尖利的聲音讓厲青崖忍不住皺眉,瘦子木棍直指糙漢子。
眼看兩邊就要打起來,厲青崖向下甩出一副竹籤,直插兩人中間的地上,竹籤一半沒入地下,兩邊頓時噤聲。
她聽了一早上的吵架,早就不耐煩了。
看她發飆,兩邊都不敢再吱聲。早知道用武力就能壓住他們,厲青崖也不至於讓自己的耳朵受了一個時辰的折磨。
待解決爭端,她正要鬆一口氣。有下人找她彙報,說原來的張家寨那邊來人傳話,說那邊也出現爭端,誰也不服誰,一定要讓寨主去裁決給個公平。
又來了。
厲青崖翻了個白眼。
若說剛當上寨主,眾人射向她的欽佩目光讓她心下暗爽。可當了幾日,總有小事引起的爭端來找她處理,她被煩得頭都炸了,一度懷疑自己為何要當個寨主主動找罪受。當這個所謂的“老大”,好像也沒她想象中的開心。
張家寨自從被吞併後,一部分人從拂雲寨遷徙過去,輪流安排人手在那邊駐紮。兩地之間不算遠,騎馬兩個時辰能到。
厲青崖只帶了六隊中的幾人,騎上快馬前往,二狗子也跟著去。
厲青崖能信任的人不算多,二狗子之前的表現很靈活,她打算讓二狗子多跟著他們歷練。
等到了張家寨,那邊的紛爭很好處理。待厲青崖完事後,沒在那歇下,直接騎馬往回趕。
快到拂雲寨入口,天色已暗,沿途樹林隱隱綽綽,像有鬼影在暗暗盯梢,讓人忍不住心生怕意。
此次外出辦事,爭端的源頭是一件非常小的事,也不知為何傳到厲青崖耳中變成必須得她出面才能解決。
厲青崖拉住韁繩的手緊了,跑馬的速度降下來。她忽然問二狗子:“那天你們碰到張漢三的隊伍,他們到底拉的什麼貨?”
二狗子差點從馬上摔下來,哆哆嗦嗦回答:“老大,現在說不太好吧。”
“讓你說就說,磨嘰個屁啊!在場的都是我信得過的兄弟。”厲青崖不耐煩,二狗子的反應讓她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
二狗子聲音顫抖:“是......銅礦......”
“籲~~~~”
厲青崖用力一拉韁繩,馬匹停了下來。
她猛地看向身旁的隨從,顫聲問:“那批貨,老寨主怎麼處理?”
當時六隊的人在倉庫附近戰鬥,誰都沒功夫去關注裡面放著什麼東西。只是厲鎮山帶人將倉庫圍起時,說不準有人看到。
“不知道,他們不讓我們靠近。今天再去,那裡已經放滿了糧食和日用品。”回話的人也知道事情大條,聲音發緊。
銅礦......難道有人要造反!被發現了可是要株連九族啊!
張漢三是要造反嗎?或者他在給造反之人運銅礦造武器?而他們拂雲寨好巧不巧,在那個時候吞併張家寨,那批貨曾經就放在倉庫裡,而現在卻不翼而飛。
可他們不清楚是誰要造反,張漢三和誰合作。現在人跑了,銅礦曾被他們扣留,現在不知去處。若造反之人以為貨在他們手裡,怕他們洩露有人造反,定會屠盡他們,不留活口。
若被有心人舉報,誤以為他們參與造反,他們拂雲寨就是有理也說不清。何況他們還是土匪山賊,誰會信他們與此事無關。
而她爹厲鎮山,全權處理那批貨,沒讓她沾手,怕不是他此次離開,是將貨運送給造反之人?還是說他拉去哪裡處理了?不管他怎麼做,都是冒著被殺頭的風險。
想得越深,厲青崖冷汗浸溼後背。
不行,寨裡一定有人知道那批貨怎麼處理,她得回去找線索,還不能驚動別人。不然,整個寨子將無人生還。
厲青崖催促眾人急行。
當他們愈發靠近山寨入口,厲青崖身上的汗毛都炸了起來,她急忙拉韁繩,抬手示意眾人停下。可他們反應過來已經晚了,連人帶馬被繩子絆倒,全部摔倒在地,而利箭呼嘯聲向他們襲來。
“敵襲!”厲青崖高聲一呼,從馬背上摔在地,滾了幾圈,將將避開射向她的箭矢。
可她的馬沒那麼好運,直接被射成篩子。
馬的慘叫聲,手下的痛呼聲不絕於耳。有人提前埋伏在他們回來的必經之路,就等著他們送上門。
此次跟厲青崖出來的人不多,所幸他們曾一同經歷張家寨突擊的那場戰鬥,有被偷襲的經驗。
馬被絆倒,手下們也跟著在地上翻滾避開偷襲。可惜天色太暗,看不清箭矢從哪射出,箭雨一下,有好幾人身上都中了箭。
他們只好就近躲在樹後,躲下一波箭雨,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馬匹和腿被射傷動彈不得的隊友死去。
月光照在上方的山坡上,有兩個熟悉身影站在敵人中央。赫然是多日不見的林叔和麵具男。
多人手持弓箭指向厲青崖等人,都是熟悉的面孔。
敵人守在山寨入口處,厲青崖等人無法回寨裡找人支援,且現在敵我難分,她不知道誰也叛變了。而他們的馬都被射死,就算往來時的路跑回去,也難以逃過早有準備的追殺。
他們到底要怎麼辦?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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