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天階夜色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81章 嶄新

謝崇活動結束後在牙克石多停留了兩天。

其中一天跟牟德昌去了牧區。

他內心裡很喜歡牧區,在牧區裡,牟德昌給牟雯打了一個影片。牟雯剛從客戶那裡出來,正走在大街上。

牟雯看到牟德昌拉過謝崇,讓他跟牟雯打招呼。謝崇就象徵性地抬抬手,說:“你好,牟雯。”

“你好,謝崇。”牟雯學他的姿勢和講話,算是打過了招呼。

“爸,我待會兒還有事呢,你們先玩啊。”牟雯說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廖曉樺約她吃飯,她在電話裡聽起來很疲憊,牟雯擔心她有事,急匆匆地去了。

她很久沒見到廖曉樺,這一次是她回到北京辦事,小住幾天。廖曉樺感冒了,說自己吃什麼都沒有滋味。牟雯就說:“你是不是想吃辣子雞?”牟雯記得從前廖曉樺說起過,吃什麼都沒有滋味的時候,就喜歡吃辣子雞。她平常飲食清淡,也就這時依賴著辣子雞來衝破她的味蕾。

“想吃。”廖曉樺說。

“那我給你做。”牟雯從手機上下單食材,然後坐在廖曉樺身邊。她發覺廖曉樺一直在看著她,就對廖曉樺嘿嘿笑一聲。

“傻里傻氣。”廖曉樺摸了一下她的頭,牟雯就朝她坐近了點。廖曉樺對她好,她心裡知道,雖然她們見面的次數寥寥可數,但牟雯跟她很親近。

“離婚後過得怎麼樣呀?”廖曉樺問她。

“很好呀。”牟雯說:“每天都在認真工作,事業在穩步前進。我想去參加比賽,正在研究參賽作品。”

“研究好了嗎?”廖曉樺問:“你們這個行業能人云集,高到建築大師、低到年輕新銳,全都混在一起。但換句話說,哪個行業不是這樣呢?”

“有眉目了。”牟雯說:“我有兩個好朋友,他們正在籌備為新宅裝修。一個側重居住一個側重享樂,我現在每天都在研究這兩個房子的空間。但我還有一個備選方案…”牟雯說到這停了下,接著語氣堅定地說:“我準備去郊區租房子,自己改造。改造成居住、商用、休憩一體的新型空間。”

廖曉樺聞言眼睛亮了:“你需要我的建議嗎?”

“需要。”

“我喜歡你的備選方案。”廖曉樺說:“至少有趣,不被束縛。”

“那我就選備選方案!”牟雯得到廖曉樺的肯定,一瞬間高興起來,她對廖曉樺說:“其實我已經偷偷去看過了!我喜歡那些改造空間很大的房子,我也去看了藝術村的改建,很好,但是我覺得我會有更好的方案。所以我現在就決定了,我要去租!”

“你這麼聽我的?”

“我要聽勸。您有眼光有見識,您說可行就肯定會可行。”

廖曉樺笑了:“我瞭解你,不真正有決定就不會說出來。你看你一說到備選方案人就激動起來。”

“嘿嘿。”牟雯笑了:“你就在北京停留幾天,是不是要見朋友什麼的?謝崇不在北京,他去牙克石參加活動了。你有什麼需要,比如需要個臨時司機,我都可以來。”

廖曉樺說:“那你今天陪我聊天。”

“我陪你聊到天亮。”牟雯說:“如果你需要的話。”

“天亮倒是不需要,我熬不動,多聊一會兒。”

“好啊。”

手機響了,她看到了奚允呈的訊息,他說:“今天臨時休息,要不要去看電影?”

“對不起啊。”牟雯說:“今天我要跟朋友一起,我已經到了朋友這裡。”

“什麼朋友?”奚允呈問。

“謝崇的母親。”牟雯這一次沒有迴避,直接說了。

奚允呈問她:“為什麼離婚了還要跟他的母親有聯絡呢?”

“因為刨除婚姻層面,我們也算是朋友。”牟雯回。

奚允呈沒再跟她講話。

她也沒再回復奚允呈的訊息。

她喜歡跟廖曉樺在一起,雖然她們相交不多,但廖曉樺有智慧、有魄力。牟雯跟她聊天總會學到些什麼。她不想再對奚允呈解釋她自己的人際交往。

她陪廖曉樺待到很晚,回到家的時候,在樓下看到了奚允呈。這麼晚了,他竟然在等她,但是沒告訴她。

“你來了怎麼不說一聲啊?”牟雯問。

奚允呈也不講話,把手裡的東西遞給牟雯,是之前牟雯想要的一個醫院的乳膏,他去幫忙開了。

“哇,謝謝。”牟雯說:“要走走嗎?”

“走走。”

他們在夜晚的馬路上散步,奚允呈幾次欲言又止。

牟雯是一個直接的人,她不喜歡這種藏著掖著的場面,令她感覺到疲憊。

“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說?”牟雯說:“你別擔心,直接說就好了。”

奚允呈想了想說:“我不知道我該不該說,但是我心裡並不開心。”

“你說就好啦。”牟雯說:“好好溝通。”

“我不喜歡你應酬。”奚允呈說:“你總是要去應酬、有時會喝點小酒,你應酬的人五花八門,什麼樣的人都有。在我看來,幾乎沒有好人。”

牟雯的眉頭不由皺起了。

她想不起自己上一次這樣皺眉是什麼時候了。

她覺得人真的是複雜的東西,起初她覺得奚允呈這個人真好,體貼、溫暖、細心,能給她一種家的感覺。她離婚後很貪戀家的感覺,好像婚姻後幾年缺失的窟窿急需補一下一樣。

奚允呈這個人很好,但一進入到親密的關係中,就會變成另外一個人。要管束、要佔有欲、要不管別人如何生存,只希望自己的內心得到安穩。

如今只有一個苗頭,已經令牟雯毛骨悚然。

這時她想起一個很可笑的模擬:她變成了當年的謝崇,而奚允呈變成了當年的她。謝崇喜歡她帶給他家的感覺,而她竟也那樣想奚允呈的。

“你怎麼不說話?”奚允呈問。

牟雯問他:“你覺得你的這種心理障礙能解決嗎?”

“什麼意思?”奚允呈不解。

“我的意思是你能控制嗎?能消除這種偏見和障礙嗎?我的工作就是這樣的啊。”

“你可以像其他設計師一樣,安心設計。”

“我不是其他設計師。”牟雯說:“我在北京沒有背景、也沒有多少錢,我需要透過不停地接觸人才能獲得客戶。這個道理我認為你是懂的。”

“我懂。”奚允呈說:“但我認為你可以換一種方式。比如把這些都交給你的下屬做,你現在就安心設計。遠離人,遠離是非。”

“你說的那種狀態是我的理想工作狀態,你以為我不想嗎?”牟雯覺得這個奚允呈她像不認識了一樣:“我剛認識你的時候,我以為你理解我的工作。我們的交往也是建立在我認為你已經理解的基礎上的。”

“還有,遠離人,遠離是非是什麼意思呢?”牟雯又問。

這是一個複雜的問題。

奚允呈在與牟雯交往後也曾刻意打聽過,關於牟雯的評價很複雜。別人都說她有野心、不擇手段,還有一些則很難聽。

“關於你的流言有很多。”奚允呈說:“我當然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我相信你。但這些流言對你的確是不好。”

“我要管流言嗎?我管不了別人的嘴啊。”

牟雯說完就那麼看著奚允呈。

她仍舊看到一個樸素的、乾淨的人,但這個人她覺得陌生了。

算了吧。她心裡這樣想。

就那麼一瞬間,熱情就消退了。真奇怪。

她一心想向前衝,何必為這些情愛小事費神?何必向一個人解釋她自己以獲得別人的理解?她不想這樣。這樣會令她想起她跟謝崇有過類似的情景,那時她要拼命向謝崇證明她愛他。

“回去吧。”牟雯說:“不早了。”

這是她第一次對奚允呈這樣說話。

她從前跟奚允呈講話輕聲細語,因為奚允呈就是那樣的人。她很喜歡那種細水長流似的交流,讓她覺得日子緩緩的、慢慢的。

然而這緩緩的、慢慢的感覺之下,也隱藏著幾乎不可見的問題。

她沒等奚允呈的回應,掉頭就走了。

牟雯跟從前不一樣了,那時謝崇跟她提離婚,她覺得自己被抽筋扒骨,不喜歡吃飯也沒有力氣,好像在蹉跎著日子,那種轉身就走的勇氣她沒有,她是刻意訓練出來的。

現在她有了。

她掉頭就走了。

還沒到家的時候,起了風。她的電話響了,接起來看,是牟德昌。爸爸身後是巨大的蒙古包,裡面笑語喧譁。

爸爸喝了點酒,但沒有喝醉。他指指後面對牟雯說:“謝崇這次完蛋了。他被灌醉了。”

“你們灌他幹什麼?”

“是他說要把別人都喝趴的。”牟德昌說。

謝崇從裡面跌跌撞撞走出來,走到牟德昌面前,手臂搭在他肩膀上,向前看手機。他神情裡已經有了十分的醉態,這時看到牟雯卻大著舌頭問:“你怎麼了?你不高興?”

“我沒有。”牟雯說。

她這麼說,謝崇卻是不信的。他一瞬間提高了嗓門說:“你跟我離婚,不應該更高興嗎?你怎麼脫離苦海又他大爺的進苦海了呢?”

“你喜歡受苦啊?”謝崇說完哈哈大笑,指著牟雯對牟德昌說:“牟雯喜歡受苦。她找那個人,不行…”

“謝崇!”牟雯突然在街頭大聲喊:“你是不是有毛病啊!誰告訴你我喜歡受苦的?苦了我就不要了,懂嗎?不要了!”

牟雯結束通話了影片。

她不會為奚允呈煩惱,她沒有對不起奚允呈,但她知道,但凡她感覺到了委屈,都是她對不起自己。

謝崇有一句話說得很對:她跟謝崇離婚,不是為了游出苦海再進苦海的。她離婚,是為了擁有更好的生活和更完整的自己。

她給奚允呈發訊息:“算了吧奚老師,所幸只是剛開始,羈絆還不深。我的工作就是這樣的,我永遠熱愛我的工作。我並不會因為你不喜歡就會改變。我們就到這裡吧。”

她發完這條訊息後一身輕鬆。

一生這麼長,她喜歡誰、不喜歡誰都未可知。用楚凌的話說:人總會一次次踏進不一樣的感情,因為不一樣的原因結束。丟東西、撿東西,慢慢更換著自己的行囊。到最後剩下的,才是最有用的。

牟雯永遠需要有用的東西,需要能讓她走更遠的行李。

而那邊的謝崇,被牟雯這一喊,酒醒了大半。他不可置信地問牟德昌:“她剛剛說什麼?”

“她剛剛說吃苦她就不要了。”牟德昌說:“她說的是不要你了吧?”

“不是…”謝崇用力揉了揉臉,接著笑了:“她說的是…她分手了。她分手了!老牟!”

謝崇在草原的狂風裡笑出了聲。蒙古包裡響起了音樂,他們在翩翩起舞了。謝崇被他們拉了進去,一起融入了快樂之中。

第二天一早牟雯就爬起來開車去了遠郊。

廖曉樺說得對,牟雯深思熟慮,決定要裝一套新型的房子,去探索新的空間應用。她既然要參賽,就不該用別人的房子參賽,她得用自己的,哪怕是租來的。

她很快就租到了一個六間屋的老房子,老房子帶一個大院子,當下有幾隻野貓在跑來跑去。牟雯問顧錦書:“錦書,這裡怎麼樣?”

顧錦書回她:“我支援你,牟工,就租這裡,你想怎麼幹就怎麼幹。”

“等我得了大獎,咱們公司的業務方向就要變了。”牟雯說:“我錨定了一個新的方向,我們不做小生意了。”

“我猜到了。”顧錦書說:“我們牟工要奔下一個階段了!”

“嘿嘿。”牟雯說:“錦書,我關於生活和感情又有了很多感悟,我想跟你談一談、聊一聊,我想你了。”

“那你怎麼還不回家呢?”錦書說:“我都在公司坐了二十分鐘了…”

“錦書?你回來了?”

牟雯把尺子、本子、筆都胡亂丟到自己的帆布袋裡,對老房東說:“我不量了,就要它了,我網上轉定金。”

說完撒腿就跑了。

牟雯太想念顧錦書了。

等她到了公司,推開門喊:“錦書!”

顧錦書站起來迎向她,原本坐在顧錦書對面的謝崇翹起了二郎腿,看著牟雯。

“你不是在牙克石?”牟雯有點驚訝,一邊擁抱顧錦書一邊對謝崇說:“你不是被灌醉了?你長翅膀了?”

“那點小酒。”謝崇不屑一顧地說:“裝一下真以為我醉了。”

“你就是醉了。承認醉了有什麼丟人的?”牟雯眉眼一挑,戳穿謝崇。

顧錦書在牟雯的臉上看到了不一樣的神情。

她好像開始“不在乎”,像一個嶄新的人。

謝崇對顧錦書說:“走吧,去吃飯。”

牟雯有點疑問,顧錦書馬上解釋:“牟工,非常巧。謝崇他們公司在為一個母嬰公司服務,而我為這個公司的母嬰產品寫一系列故事,當下謝崇他們要從這些故事裡提煉一些東西用於廣告宣傳。”

顧錦書怕牟雯多想,又解釋:“是我自己去年投稿聯絡的。上個星期凌美才拿到這個合作的。”

世界真小。

牟雯當然不會妨礙顧錦書談工作,這時謝崇抖擻起來了,帶著點挑釁地問她:“去不去?不差你那一口。”

“我不…”牟雯的“去”字還沒說出口,就被謝崇捏著衣領子拎了起來。

“謝崇你別跟我動手動腳。”牟雯整理自己的衣服。

顧錦書在一邊笑。

她突然想起幾年前,在謝崇小區的樓下的工作室裡,謝崇極偶爾會來找牟雯。而顧錦書作為工作室的唯一員工,也曾見到他們這樣。

那時他們兩個說話,謝崇偶爾會拍一下她的頭、擰她的臉,兩個人不知說什麼,笑起來。或者不知說什麼,生氣了。生氣了,很快就好了。

顧錦書突然就傷感起來。

她說:“真快啊,那時我還是小顧、你是牟工、他是謝總。”

“現在你是錦書、我是牟工、他還是謝總。”牟雯說:“錦書,只有你進步了。”

謝崇冷嘲熱諷地說:“我已經進軍了新領域,而你的小公司連個獎都沒有。只有你沒有進步。”

牟雯沒有理他。

越是所有人都覺得她不可能拿獎,她越是要拿獎。她要偷偷幹大事。

吃飯時候謝崇真的和顧錦書認真談工作,他問顧錦書那些故事的創作靈感,以及她認為這些故事的核心價值和高光時刻是什麼。

他談工作時候認認真真,罕見地沒有對一旁安靜吃飯的牟雯有挑釁的言語。偶爾他會看牟雯一眼,看她這一次分手與跟他離婚可有什麼不同。

但他看不出什麼來,牟雯那麼平靜,好像沒戀愛過,更別提分手。

謝崇不懂了。

一個女人的進化速度竟是這樣的嗎?

吃過飯走到餐廳外面,顧錦書去一旁接電話,留下謝崇和牟雯。

牟雯回完工作訊息就將手機丟到帆布包裡,抬起頭髮現謝崇在看她。

“怎麼了?”她問:“我臉上鑲金邊了?”

謝崇瞭然地問:“分手了?”

牟雯說:“沒有啊,下個月要結婚了。攢份子錢吧。”

她說完去找顧錦書,兩個人一起走了。

顧錦書回頭看了眼,湊到牟雯耳邊說:“他一直在看你。”

牟雯回頭看了一眼,對上謝崇的目光,她並沒刻意躲避,而是坦然回過頭去。她知道謝崇在久久地看著她,從上到下。

“你不一樣了,牟工。”顧錦書說。

“哈?”牟雯在顧錦書面前又變回從前那個人。

顧錦書說:“牟工,你自在了、更遊刃有餘了。”

“我分手了。”牟雯說:“上次跟你說過的那個人,原因是他令我覺得不自在。”

“那麼祝你分手快樂。”

牟雯讓顧錦書住在她的小家裡,兩個人聊了很久。顧錦書睡著以後,牟雯看了眼手機,看到謝崇對她說:“那個男的一看就是小心眼,分手挺好。聽我的,下次談個更好的。”

“滾。”牟雯回。

如果您覺得《天階夜色》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934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