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瑾瑜開車回到市區,已經是晚上九點,該是各自洗澡各自忙碌的時候了。
她彎著腰一邊換拖鞋,一邊說:“薛小衣,我覺得你今天有點不對勁,不管什麼事,你自己得有自信才行,否則誰都幫不上你。我都相信你的本事了,你自己還不信自己麼?”
“我知道了。”
關瑾瑜汲著拖鞋往裡走,繼續說道:“我看譚老這裡可能性很大,下次去見他的時候你露一手給他瞧瞧,最好能把他震住,讓他還推三阻四裝這個病那個痛的。”
“嗯,我會的。”
“你……”
關瑾瑜覺得身後有道視線灼人得難以令人忽視,便扭過頭看了一眼。
客廳的燈剛剛開啟,算不上太亮,在這樣略顯昏暗的光線裡,玄關站著的年輕女人就那麼凝視著她,清湛的眸子裡倒映著淺淺的光,一步步走了過來,站在她跟前。
烏黑的眉頭,gān淨的眼睛,睫毛下被燈光裁出淡淡的剪影,顯得那麼溫柔。
然後,薛離衣伸出了雙手。
關瑾瑜怔怔的望著她,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任由腰背被那人的手臂輕柔的環住,任由身體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鼻間環肆的氣息,有女孩的清甜,也有女人的柔軟。
“姐姐,”她說:“我聽說擁抱,是這裡表達感謝的方式。”
薛離衣將下巴擱在她肩頭,親暱的蹭了蹭她柔滑的頸項。
“謝謝你。”她貼著她的耳廓,輕聲說。
同樣是很短的一個擁抱,短到來不及反應任何,那雙手就已經放開了。
關瑾瑜身子僵著,表情一瞬間像見到了鬼一樣。
“等等,”她一把拉住試圖離開的薛離衣,將對方帶進了懷裡,兩具同樣溫熱柔軟的身體貼在一起,親密無間。
隔著輕薄的布料,對方的溫度毫無保留的傳遞過來。
時間好像忽然停止了,客廳復古吊燈的光溫柔得近乎迷離。那種感覺又來了,上午手牽著手走在林蔭道上,緊張得被汗溼的掌心。
撲通——撲通——
那是她驟然失措的心跳聲。
今天真是見了鬼了!
第二天早上,關瑾瑜起得比往日早了一點,正好看到薛離衣在廚房認真的做早餐,磨砂玻璃門隔開了廚房的氤氳熱氣,卻隔不開那道婀娜的倩影。
她繫著粉色的花點圍裙,在那方寸地方間轉來轉去,像是蝴蝶。
有點……可愛。
關瑾瑜站在客廳,微微皺了皺眉。
她抬手按上左胸口的位置,心跳很正常,沒有快也沒有慢,才把那顆懸了一整夜的心給放下,一定是譚建瓴那地方風水不好,害她的身體起了奇怪的化學反應,那叫什麼來著?
對,就是荷爾蒙。
“姐姐你心臟不舒服麼?要不要我幫你看看?”
薛離衣一手端著荷包蛋,一手端著熱牛奶從廚房出來,看見的就是關瑾瑜眉尖輕蹙,手按胸口好像不太舒服的樣子。
“我沒事。”
關瑾瑜看著她,再次確認心跳正常。
用早餐的時候,關瑾瑜隨口提了句:“薛小衣,你去考個駕照吧,我幫你報名了。”
“好啊。”薛離衣抬頭看了她一眼,說。
關瑾瑜:“你都不問為什麼的麼?”
薛離衣答得毫無心機:“反正肯定是為了我好,我當然聽姐姐的。”
關瑾瑜咬了一口jī蛋,香氣四溢。
她點點頭,含糊道:“也是。我怕要是週末出差的話就不能送你去譚老家裡了,你還是自己學個駕照比較好。”
還有……要是自己不去譚老家的話,應該就不會有那麼奇怪的反應了吧。
於是薛離衣第一次見關瑾瑜有些慌亂的出了家門。
那天夜裡突如其來的擁抱和意料之外的心跳就像生活中一段不顯眼的小插曲,被大而化小、小而化了的跳了過去。又一個週末,譚建瓴和薛離衣兩個人在他別墅裡的小型研究室裡待了一整天。
關瑾瑜和左婉知在院子裡大眼瞪小眼,眼睛都快瞎了,想不正常都沒有機會。
出來的時候,薛離衣氣色尚好,只是略有些蒼白,譚建瓴終歸是年紀大了,累得跟條死狗似的躺在沙發上直“哎呦”,怕都爬不起來,又捱了左婉知一頓罵。
關瑾瑜拉著薛離衣到一旁,捅了捅她的胳膊。
薛離衣低聲說:“你上次不是讓我給譚老露一手麼?然後我就和他在研究室裡比試針灸……嗯,還有別的。”
“別的?什麼?”
薛離衣“唔”了一聲,說:“擲骰子。”
關瑾瑜:“誰贏了?”
薛離衣眨眨眼,賣了個關子:“你猜?”
關瑾瑜:“你!”
薛離衣一怔,似乎為她的斬釘截鐵感到吃驚,她脫口而出:“為什麼是我?”
關瑾瑜:“什麼為什麼,你是我妹妹,我當然向著你了,你在我心裡就是最好的,就算譚老贏了你也是最好的。”
薛離衣咬了咬下唇,不吭聲。
明明覺得自己應該為這個答案開心,然而卻又不滿足起來。至於為什麼?她卻說不上道理,只得將這連日來的不正常,通通團吧團吧塞到那個“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的角落裡。
“難不成你輸了?”關瑾瑜拍拍她的肩,安慰道:“輸了也沒關係,目的達到了就好。譚老的年紀都頂得上好幾個你了,輸了很正常。”
薛離衣看了她一眼,打起jīng神說道:“是我贏了。”
“那更好了啊。”關瑾瑜問:“贏了為什麼還苦著張臉?”
“可是針灸我輸了。”薛離衣情緒有點低落,說:“雖然我速度比他快,但卻沒他jīng準。”
關瑾瑜歪著頭看了她好一會兒,心說:好像很難過的樣子,這時候如果不抱一下摸摸頭是不是很說不過去?
於是她就真的把薛離衣摟進了懷裡,女孩的手很快順勢環上她的腰。
關瑾瑜輕輕摸著她的長髮。
薛離衣倒不至於會為了輸了針灸而難過,只是心裡忽然不舒服,她不會遮掩情緒,就全寫在臉上了,哪裡知道會意外收穫姐姐懷抱一個,當下老老實實伏在關瑾瑜懷裡,任由女人給她摸摸頭。
譚建瓴:“哎,真是閃瞎我的老眼。”
“要不要我也給你摸摸頭?”左婉知跪坐在地上,看著院子裡你儂我儂的一對姐妹,邊捶著他的老蠻腰,邊說。
譚建瓴敏感的從她話裡嗅出不對來,當即嚴肅的咳嗽了一聲,正色道:“摸摸頭那都是小毛孩子玩的,咱們不興這個。”
左婉知沒理會他,起身搬了條凳子過來,坐在上面繼續給他按肩膀。
屋內一片寂靜。
一會兒,左婉知忽然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出聲了:“我們家譚教授這麼快鬆口了?”
譚建瓴一愣,明白過來她說的是什麼。
“婉知,這小姑娘是個人才。”譚建瓴嘖嘖嘆道。
“有多人才?”
“不瞞你說,婉知。以前我收的徒弟也有中醫世家出身的,也有基本功純熟的,但像她天資這樣聰穎的,我沒見過。”譚建瓴莫名興奮起來,兩隻手不老實的比劃起來:“婉知,你不知道,她和我比擲骰子,一局都沒讓我贏。”
左婉知臉僵了一下:“……晚上吃清蒸白菜。”
譚建瓴:“憑什麼?!”
左婉知:“我對你不慡。”
此時院內,風聲寂寂,夏桐無聲。
薛離衣給摸得頭皮一陣麻一陣癢的,她微睜了睜眼,從對方懷裡退了出來,沉吟說:“姐姐,我覺得譚老似乎對我很滿意的樣子。”
關瑾瑜:“怎麼說?你不是輸了麼?”
薛離衣:“直覺。以前我師父考驗我的時候,我沒有一次打得過他,但是有時候就會感覺到他很滿意,一旦他滿意了,就會陪我多切磋兩個時辰。我和譚老第一輪針灸很早就比完了,但是直到他累得下不去針才放我出來,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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