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瑾瑜用那種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薛離衣:“嗯?”
關瑾瑜:“既然譚老喜歡你,那你剛剛為什麼難過?”
薛離衣睜大了眼睛看著她幾秒鐘,忽然側過臉,只留個通紅的耳朵給她,囁嚅道:“那個……我……我只是……”
關瑾瑜望天,欲哭無淚。
天吶,怎麼一看到她臉紅窘迫,自己就感覺十惡不赦了?她明明什麼都沒有做啊。
關瑾瑜牽過她的手進屋,一副認輸的樣子,說:“好了我不問了,我們進去看看譚老怎麼樣了,老頭年紀這麼大也不知道量力而行。”
薛離衣低著頭,側臉微紅,乖乖讓她牽著。
那廂譚建瓴早已活動好筋骨,容光煥發的坐在沙發上把玩著他的紫砂壺,眼睛卻有一搭沒一搭的瞟著門外,見薛離衣她們進來,又換上生無可戀臉,好像根本沒看到她們倆。
關瑾瑜:“譚……”
薛離衣一把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先別說話,才笑著開口:“譚老,我和姐姐這就告辭了。”
譚建瓴:“!”
他差點一躍而起,勉qiáng端住了,冷著眉眼說:“告辭?去哪兒?!”
薛離衣無辜臉:“當然是回家了,上週末我和姐姐在這裡叨擾過久,見譚夫人不快,實在是過意不去,所以今天早些回去,興許還能趕上做晚飯。”
關瑾瑜轉過頭瞪了她一眼。
你在gān什麼?現在是要臉的時候麼?!
薛離衣拍拍她的手背,幅度極小的搖了搖頭。
沒事的,現在可以要點臉了。
在場的三個人,薛離衣最淡定,關瑾瑜被安撫得冷靜下來,譚建瓴已然炸毛:“不行!你們不能走!”
關瑾瑜雖然不知道薛離衣為什麼這麼做,但看譚建瓴的反應也猜了七七八八,當即說道:“譚老,你也太不講理了吧?你不收徒就不收,把我們倆吊著是怎麼一回事?”
譚建瓴頭髮都快急黑了。
她們要一走,這晚上就真的只能吃清蒸白菜了。
“我也沒說不收啊!我這不是在考慮麼?等我考慮好了就告訴你們。”
關瑾瑜:“您就直說吧,考慮的希望幾成?”
譚建瓴比了一個二,試探道:“兩成?”
關瑾瑜默,拉過薛離衣的手:“走吧。”
譚建瓴:“等等,三成……四成總行了吧,五成!五成!不能再多了!再多也沒有了!好了,六成!最後底線!”
眼見都要出院子了,身後陡然傳來譚建瓴氣息不穩的吼聲。
“八成!”
蟬鳴聲靜了一靜。
很好。
關瑾瑜頓住腳,立即麻溜地拐了個彎,往大樹下矮凳上坐著的人走去,笑得跟朵含苞待放的龍爪jú似的。
左婉知看到她走近自己,背脊一涼,老太太險些當場中了風。
關瑾瑜雙手jiāo握在身前,微微彎下腰,溫文有禮的說道:“譚夫人,我們今晚還得在這吃飯,就……麻煩您了。”
左婉知今天剛和關瑾瑜大眼瞪小眼了一整天,充分見證了什麼叫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尤其是在有一張好臉皮的時候。
現在一看到她那張笑得不懷好意的臉就發怵。
倒是薛離衣,恭恭敬敬,像個乖寶寶,一對比起來讓她忽然很有好感。關瑾瑜才不在乎左婉知怎麼看她呢,反正她的目的達到了。
左婉知去廚房的時候,關瑾瑜朝薛離衣努了努嘴,意思是讓她也過去。
這頓晚飯吃得譚建瓴這個心花怒放,薛離衣的廚藝在日復一日的研習中爐火純青,再加上關瑾瑜還在一旁陪他喝點小酒,要不是左婉知拉著他,險些當場就答應下來。
臨走,譚建瓴紅著臉咋呼著“九成,九成”,被左婉知趕回去睡覺的時候,還撅著嘴老大不高興。
因為喝了點酒,關瑾瑜沒有立刻回市區,而是載著薛離衣到了一個附近幽靜的山坡上,銀河如練,在天幕下拉扯出一條繚繞的光帶。
月光如水,曠野寂靜。
遠遠的傳來青蛙和不知名蟲子的叫聲。
關瑾瑜躺在草地上,愜意的眯著眼睛chuī涼風,草叢裡大片的螢火蟲在靜靜閃著。
有幾隻螢火蟲甚至落在她的指尖周圍,毫不怯生。
薛離衣坐在她身邊,低頭靜靜地瞧著她。
她的眼睛那麼黑,那麼靜。
就這麼坐在那裡。
一時竟沒有人說話。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關瑾瑜忽然說:“小衣,你家的夜空比這個好看麼?”
薛離衣一怔,然後將視線從女人臉上移開,望向了浩瀚的天幕,星子如棋,每一顆都那麼耀眼,卻再不會讓她覺得陌生和孤獨。
她來到這裡的第二天晚上,也就是從派出所出來的那天晚上,也曾在霖市的街角枕著星星安眠,那時候她只覺得害怕和冷,可現在——
她重新把目光落在女人身上,輕聲說:“一樣好看。”
“胡說八道,怎麼會一樣好看呢?”關瑾瑜沒睜眼,屈過一隻胳膊枕在頸下,說:“城市汙染這麼嚴重,哪有山上的空氣清新。”
沒聽見薛離衣回答。
身旁的草叢被壓下去發出細微的聲響,有人在她身邊躺下,然後搭在腰腹的那隻胳膊被人抱住,攬在了胸前。
關瑾瑜閉著眼睛笑:“小孩子,睡覺還喜歡抓著東西。”
薛離衣頭靠在她肩上,呢喃道:“姐姐……”
關瑾瑜側過頭,看見她已經闔上了眼睛,抬手看了一下表,才晚上八點。
眉間浮上淺淺的笑意。
關瑾瑜輕輕把胳膊抽出來,去車上取了件薄毯子蓋在薛離衣身上,然後也鑽了進去,薛離衣的身體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似的,又將她的一隻手抱在了懷裡。
“乖,放開。”她柔聲哄道。
關瑾瑜又掙了一下,沒掙開,也就隨了她去。
晚風清涼。
薛離衣睜開眼睛望著熟睡的女人,眼裡何曾有半點迷濛神色,她薄唇翕動,在月光下低低嘆息著吐出兩個字:“瑾瑜……”
然後她的眼神忽然就迷茫起來。
關瑾瑜醒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了,薛離衣還躺在她身邊,臉頰紅潤,兀自酣睡。
“小衣,”關瑾瑜拍拍她的臉,“該回去了。”
薛離衣立刻坐起身,直愣愣地盯著她,眼眸烏黑,好像將醒未醒,關瑾瑜拉著她站起來,把她連人帶毯子一起塞進了副駕駛座。
“要是還困就把座椅放下來繼續睡。”關瑾瑜一邊系安全帶一邊說。
薛離衣搖搖頭,格外的沉默。
關瑾瑜不疑有他,掛檔倒車,踩下油門,往市區駛去。
薛離衣看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樹木、廣告牌,一直在走神,她想自己大概是犯了魔障了,不然怎麼會生出那種心思。
看不到的時候想看見她,看見了又想得到更多。
七月的盛夏,車窗開著,冷風chuī著她的臉,卻chuī不涼已經開始燃燒起來的滾燙熾熱的感情。
一踏進玄關,關瑾瑜還沒來得及換鞋,便被抱了個滿懷,然後感覺脖頸處有冰涼的液體滲透進去,薛離衣……哭了。
關瑾瑜給她驚了個措手不及。
她抬手輕輕拍著薛離衣的背,邊柔聲問:“怎麼了?”
薛離衣頭埋在她頸間搖頭,眼淚流得更兇了。
“到底怎麼了?告訴我。”
“我沒事。”
“沒事你哭什麼?”關瑾瑜臉色倏地一變,難看至極:“不會是譚教授對你做了什麼吧?是了,他把你帶進去那麼久,怪不得你今天出來以後就這麼奇怪,現在爆出那麼多老教授猥褻學生的事情,我還以為譚建瓴是什麼好鳥,想不到是一路貨色。”
關瑾瑜怒道:“你吃什麼虧了,告訴姐姐,我要去告那個姓譚的!”
薛離衣簡直要給她這天馬行空的聯想力跪下了。
“不是譚老,是我自己。”薛離衣安靜下來,從關瑾瑜懷裡退出來,面上猶帶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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