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瑾瑜:“你碰到什麼解決不了的事了?”
薛離衣點頭。
關瑾瑜沉吟了一會兒,說:“可以說給我聽?”
薛離衣搖頭。
關瑾瑜往裡走:“行吧。你哪天想說了再告訴我,想哭了的話……也可以告訴我,姐姐可以把肩膀借給你。等你以後有男朋友了,就該找他哭去了。”
薛離衣已經完全平復了情緒,她抹了一下眼睛,問:“男朋友?”
“嗯,男朋友,”關瑾瑜從冰箱裡取出一瓶冰水,擰開瓶蓋:“就是一個你撒嬌會對著他、生氣會對著他、哭泣會對著他,見不到他會想他,見到他又想靠近他的人,也許將來能發展成老公,也就是你們所說的‘夫君’,然後過一輩子的人。”
她剛想喝口水,被一隻手半途截住,然後礦泉水瓶被奪了過去,換上了一杯溫開水。
薛離衣開啟“大夫模式”,義正詞嚴道:“你腸胃不好,不能喝冰水。”
關瑾瑜不滿的敲桌子:“現在可是夏天。”
薛離衣:“夏天也不行。”
關瑾瑜拍案而起,心說:這還行?無法無天了都!
她把袖子一挽。
薛離衣怒目而視。
關瑾瑜:“……”
得,打不過。
眼見關瑾瑜乖乖的把開水喝下去,薛離衣才把話題拉回來:“那人為什麼會jiāo男朋友?”
“為什麼?”關瑾瑜又抿了一口水,說:“大部分人是因為喜歡,荷爾蒙分泌過剩然後就喜歡上了,黏黏糊糊膩膩歪歪,大部分人又分手了,找了別人,或者相愛,或者不相愛,再然後大部分人又結婚生子。”
薛離衣表現得像個好奇寶寶:“那還有一部分人呢?”
關瑾瑜覺得自己是挖了個坑給自己跳。
她說:“還有小部分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吧,抱著玩玩的心態的,特別是現在的小年輕,很多都是玩玩,價值觀不同,愛咋地咋地吧。小部分相愛的,沒有分手的,最後大部分也會毀在jī毛蒜皮裡,一天到晚的柴米油鹽,把當年的那點愛磨成了細水長流,算是好結果?還有那些遵循父母之命結了婚的,不管當初都有沒有愛情,到了一樣會磨成細水長流,唔,也算殊途同歸?”
怎麼越說越覺得自己悲觀呢?難道這才是自己一直不談戀愛的真正原因?
薛離衣垂了垂眸,按捺下心裡那點滾燙的心思,小心翼翼然而又似是漫不經心的隨口問道:“那姐姐呢?”
關瑾瑜:“我?什麼?”
薛離衣看著她:“有男朋友麼?”
關瑾瑜把手裡的杯子放下,“唔”了一聲。
“算……有過吧。”
“還是我念大學的時候,那時候年紀還小,是他先追求的我,人長得高高瘦瘦,笑起來很陽光,而且為人很好,在學生會很活躍,嗯,我覺得各方面都挺符合我的審美,就答應了。”
薛離衣的頭越垂越低,鼻頭有點發酸。
“不過……”關瑾瑜又說:“我沒有那種感覺。”
薛離衣覺得自己的心簡直水裡來火裡去的滾了一遭,她脫口而出:“什麼感覺?”
關瑾瑜瞥了她一眼,似乎覺得她有點奇怪,薛離衣忙坐正,給自己倒了杯水,端在手上,頂著張若無其事的臉欲蓋彌彰的抿著。
“剛才和你說的那種感覺。就是看不見的話會想念,看見會心跳的感覺,我很久看不到他根本就不想念,每次他打電話給我我還會覺得煩,巴不得見不到才好。而且,我想哭的時候只會躲起來,如果非要選擇一個人的話,我選爸媽和甄倩,哪怕是我弟弟,怎麼也輪不到他。”關瑾瑜說著說著就笑了,“所以沒多久就分手了,我想想啊,一個月不知道有沒有。”
薛離衣低眉斂目,雙手握著水杯恭恭敬敬的聽著,心尖上開出一朵顫巍巍的小白花,裹挾著一點微末的歡喜。
“我現在也不知道算不算是戀愛,我和他一共牽了不到三次手,”關瑾瑜“嘖”了一聲,自顧自道:“主要是我覺得他太粘人了,我從小到大就討厭有人管著我。一個大男人成天黏黏糊糊像什麼樣子,我自己的事情,天天要給人彙報這算是什麼事。你看你有事不想告訴我,我就不會問。不管什麼關係,總要有足夠的空間你說是吧?”
薛離衣:“姐姐說的是。”
她心說:怎麼就又扯回到了自己身上。
薛離衣剛想再旁敲側擊問問她的審美,關瑾瑜早已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說道:“我去洗澡,今天有點累,我想早些休息,你也早點睡。”
薛離衣仰頭望著她,眼睛亮得像是墜入了夜空的群星。
她說:“姐姐,你能不能抱抱我?”
關瑾瑜這個祖國純正的女青年該想歪的時候偏偏純潔起來,她上前一步,揉了揉薛離衣的臉,把人攬在了懷裡,手撫著她的背,笑著說:“小衣,你是不是有皮膚飢渴症?”
薛離衣:“那是什麼?”
“醫學上的一種說法,大概就是說因為小時候沒有得到父母的愛撫,所以長大以後或者比常人孤僻,不願意和人接觸;又或者極度渴望得到擁抱和愛撫,你大概屬於第二種。”關瑾瑜凝眉片刻,說:“嗯,我記得你說是和師父長大的是不是?你們不是常說男女授受不親麼,所以有這個症狀也不奇怪。”
薛離衣掌心沁出細微的汗來,神色平靜的點頭:“可能是吧。”
關瑾瑜又笑了:“那姐姐以後多抱抱你。”
薛離衣俏臉通紅。
關瑾瑜:“哈哈,好了不逗你了,我去洗澡。”
衛生間的門被帶上,薛離衣站在原地,閉上眼在空氣中輕輕嗅了嗅。
接下來兩個月,薛離衣被安排去學駕照,空餘的時間則瘋了一樣的向自己灌輸現代知識,好像要在短短時間內把自己全副武裝成一個與關瑾瑜一般無二的現代人。
關瑾瑜照舊出差、工作、回家,譚建瓴並沒有一口答應下來收薛離衣為徒,而是讓她同時去中醫藥大學和東霖大學醫學院唸書,並立下條件,兩年內修讀完所有他指定的課程,並且還要熟習西醫理論,才能正式收為徒弟。她的學籍入在中醫藥大學,在東霖大學則辦了旁聽證。
薛離衣沒有檔案,學籍更是一清二白,這是之前關瑾瑜擔心的問題,但有了譚建瓴一切都好說,這老古董後來一紙報告jiāo上去,直接就把大一的薛離衣拉進了他的研究所工作。
轉眼就到了九月,新生報到那天。
秋風送慡。
相對於關瑾瑜的激動,薛離衣一直神色淡淡,好像要入學的根本不是她似的,這天是週日,關瑾瑜放假,正好把她送去學校。
關瑾瑜把車停在校外的馬路邊上,步行進去。
學校人很多,四處都是拖著行李箱的大人和孩子,一張張稚嫩年輕的臉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未來五年甚至七年他們即將生活的地方。
唯有關瑾瑜和薛離衣像是一道獨特而靚麗的風景,她們沒有拿行李,外表出眾,兀自低聲耳語,走在一起徑自成了校園裡的風景線。
有幾個高年級的大男孩穿著志願者的衣服,湊成一夥,你推我搡的,猶猶豫豫著不敢上前來。
還是薛離衣主動走上去問:“請問,新生報到處在哪裡?”
她聲音低柔得恰到好處,清冽好聽,眉眼略低著,愈發顯出幾分雋永的秀婉來。
被推出來的男生臉漲得通紅,差點連話都不會說了:“你你你好,同學你,你是哪個專業的?”
薛離衣:“藥物製劑。”
男生:“啊,我我我也是藥物製劑的,學學妹好!”
薛離衣:“你怎麼知道我姓薛?”
後面圍著的男生鬨堂大笑。
薛離衣掃了他們一眼,那目光竟似有重量似的,壓得笑聲憋在嗓子裡,上不來下不去,齊齊憋成了幾個大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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