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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瀾記+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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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各家小廝都已候著,車轎列了長長一排。眾人又是一番客套,各自轉身。潘濯朝白琚揚了揚手告別,小廝掀了轎簾迎他進去。兩人始終沒再看陸含章一眼。

待回了潘府,兄弟二人本要向潘素問彙報,卻聽下人說老爺已經出門,要去宮裡與皇帝吃壽宴。潘泱道:“爹不知幾時能回來,還是等明天再說吧。”潘濯點點頭,叮囑道:“二弟可要注意些身體,以後有得忙了。”“大哥也要注意些才是,時候不早,我先回房了。”

眼看潘泱帶著小廝走遠,潘濯獨自回了院子去。彩袖、玉鍾兩個小婢歡喜地迎上來,嘰嘰喳喳說開了。

“少爺少爺御花園裡好看麼?”“狀元郎長得什麼樣?”“皇上是不是渾身冒紫氣的?”兩個丫頭正是爛漫多情的時候,潘濯向來對她們好得很,說起話來便格外隨便。

潘濯在院中石桌旁坐下,笑道:“你們兩個小丫頭,先幫我拿些茶水點心來,打早上就沒吃什麼東西。”彩袖忙轉身去了,玉鍾收拾了桌上的茶具,拿去換了新茶。

等點心吃到嘴,茶也斟上,才算是緩過一口氣來,也有了氣力陪著兩個小丫頭東問西問,看兩個正當韶華的臉蛋吃吃傻笑。身後流水嘩啦啦地響,園裡藤蔓草樹的新葉在風裡簌簌地搖。春四月裡,難得的好時光。

臨近酉時,潘濯換了身衣裳從屋裡出來,吩咐道:“玉鍾,你去給二少爺說一聲,我晚上不在府裡吃了;再去趟後院,讓廚房別再準備我那份。”彩袖拿了件鶴氅出來,說是春寒夜涼如何如何,給潘濯披上,換了句“小丫頭變絮叨老太婆了”也不惱。

不帶小廝不牽馬匹,潘濯又獨身出了門。洛京城本就不大,沿路市井繁華,今日又趕上節慶,街上人摩肩接踵來往不絕。

陸含章準時跨進玉人樓西門,徑直往二樓走。今日玉人樓裡簡直人滿為患。剛Y_u抬腳,卻見大堂靠牆又圍了一圈人。劉掌櫃大約是踩了桌椅之類,生生高出一截,正指了牆朝著圍觀群眾眉飛色舞,“……狀元郎的手筆!到底是不同啊咱們玉人樓那是陸狀元親提的楹聯,過幾日便做好掛起來!”陸含章捧腹大笑,想著要不要把白琚那一千兩連本帶利拿回來。

到了二樓左拐進了上回喝酒的雅間,所幸裡面還沒有人預定。只當是那二個貴人事忙還未到,便喚小二上了茶水,慢慢喝著等。

少頃,門吱嘎推開了,進來的卻是個伶俐的小二。彎腰道:“客官可是叫張寒露?樓裡幾位貴客有請。”陸含章愣了一下,大笑道:“是是,快引我過去!”隨即起身往門外走,卻見小二急走幾步,閂了門,朝屋裡屏風伸手道:“您這邊請。”心中雖疑惑,也轉過屏風,卻見小二伸手拉開了後牆的包木雕花,赫然現出一個後門的模樣。

春宵

暗門裡的過道並不如何逼仄,倒像是為了方便特意開的捷徑,黑暗中幾個岔道蜿蜒。

陸含章一腳跨進去,才暗笑自己今日當真魯莽,倘是個黑店可如何是好?心裡想著,腳下還是步步緊跟著。一側牆上略透出些燈光,並些推杯換盞的熱鬧嘈雜聲穿牆而出,不多時,牆外的聲音轉了鶯聲燕語,不時有些調笑雲雨之聲。原來這一條過道竟從西門的酒樓連到了玉人樓另一面的勾欄教坊。又走了數百步,前面引路的小二停了腳步,側身推開牆側的暗門。

重又跨進寬敞的屋裡,陸含章舒了口氣,這間房已是個紅帳低垂的妓館臥房模樣,只是仍舊無人。小二又道聲“請”,推門出去,陸含章只得嘆口氣繼續跟上。

這一次卻不遠,那小二出了這雅間,徑自去敲開了此間隔壁的門,又對陸含章一個彎腰,便若無其事地抄了手離開。陸含章暈頭轉向地被人牽著走了一路,心中大為不爽,當即大搖大擺朝了隔壁過去,照著半開的門板猛推一把。果然見潘白二人正坐在裡面。

四周紅紗低垂

;中間一張圓紅木桌,層層疊疊堆了不少菜色,都是吃了小半的;又數個杯盞,零散在兩人面前。白琚端了杯子面無表情地發愣,似是壓根沒看見門開了;潘濯捏著個不知在哪個花娘髻上拔下來的銀簪子,叮叮地慢敲杯沿,見他進來只抬了下眼。

陸含章苦笑了半晌,轉身閂了門,隨便在桌旁掏了個圓凳出來,見凳面嵌的是惟妙惟肖的春宮,一屁股坐下。又拿過酒壺,捏了面前的酒杯Y_u倒,卻見杯沿上印著鮮紅的唇脂痕跡,心道,原來趁我沒來把花娘都請出去了。當下擱下杯子,一伸手拿了白琚手裡的那隻,仰頸將杯中殘酒喝了。潘濯噗嗤笑出聲來,白琚又是冷冷一個眼刀。

“你倆倒是能耐得很,這種地方都能通出暗道來。”

“哪裡是暗道,明明是方便端菜送茶的過道。”潘濯說得一臉無辜,又換了正經些的表情,“這樓裡只此間是沒有後門的,陸狀元今後尋花問柳,可要注意著些後牆,莫被人聽去了牆角佔了便宜。”

陸含章住在白府的這十日裡,三人已是聚過幾次。不得不承認,的確有種人,讓你一旦結識便會引為摯友、甚至成為知己,更為難得的事,他擔當得起你的情意。

陸含章就是這種人。

白琚開口道:“玉人樓現下的東家是阿濯的人,聯絡議事都在這裡。你來之前,這邊剛得了訊息,除了一甲前三,新科上來的進士多已下放地方,少數幾個進了翰林,”又轉過來看了一眼陸含章,“景熙那邊不知我們交好,已大約定了你供職刑部,具體職位現下不甚清楚。”

潘濯垂目道:“好事。吏部那邊有個人,便多個可借力的地方。你初入官場又無背景,必定被百般拉攏。”抬眼看了下陸含章,促狹道,“等哪一日你當真被那幫人拉攏過去,有樹靠有官當,說不定再嫁個千金給你。這玉人樓,你便不必來了。”見陸含章一副鄙視的眼神,又轉言道,“只不過免不了子孫後世,都要朝北邊蠻子低頭哈腰求個富貴安穩了。”這一句裡帶的是十足的嘲諷。

燈花嗶啪炸開了一下,陸含章輕笑一聲,道:“我若是求這個,便不必南下了。這世上千般機緣巧遇,偏生遇見了你們。當日我來了洛京,卻見這些貴人們依舊宴飲享樂,朝廷裡下的也統統是封邊求穩的詔令,只覺得一腔血都冷了,北邊的下民也白等了。”抬手又斟了杯酒一飲而盡。“平頭布衣的,覺得能上了沙場,熱血酹土死了也值;高官厚祿的,卻賭不起這一拼,放不開手裡捏的烏紗金銀。到了這邊,我這才曉得這個道理。”

白琚接道:“也不是沒有的,不過是缺了幾把力。朝中現下的政策是不得不為,聖上病篤,改天換日,免不了搖盪。阿濯,你看上面如何?”

潘濯眼中幽光閃爍,搖搖頭,沉聲道:“景熙自負貪權,朝中擁簇頗多根基又固,這棵樹已被牽牽連連纏死了。二皇子那邊本就劣勢,此前一直查不出什麼,且看他道行了。我日後隨他做事,正是個契機。”唇邊無聲一笑,“只盼他老景家的兒子別都是景熙那德Xi_ng。”又對陸含章道:“君瑜雖是右僕Sh_e,統理六官,卻只有劾糾之責,和你隔了幾層。吏部與刑部都歸景熙兼領,向來往來甚密。刑部雖無人,別處卻有一人,大約幫得上你。”

陸含章問:“何人。”“今日瓊林宴上的周昆吾周大人,從前一直是君瑜和我的老師,周大人的長子自幼與我倆一同讀書,現下任大理寺少卿,與刑部多有往來,改日你去走動走動。”

白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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