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片刻,雍容見夜帝蒼山元神赤子兩眼之間再不復之前清明,便也知道這魔頭的魂魄陰神終已是被自己煉化了一小部分,打開了一處缺口,當下哈哈一笑,伸指一彈,一縷神念裹挾著一道慘白焰光,縮小成一點微塵般,寒光閃過,鑽進了夜帝蒼山元神的大嘴之中,瞬間也竄進了紫府靈臺,在他元神之中四處遊蕩,焚燒魂魄,泯滅靈識。
正是他體內一道“太陰冰焱化神陰火”。
只覺得腦海之中一下子就有許多記憶再也想不起來了,夜帝蒼山這才知道雍容的厲害狠辣,眼見自己元神之中,一黑一白兩道真火縱橫交錯結成一張彌天大網也似,死死網住自家的靈識意志,蠶食桑葉一般一點一點的吞吃乾淨,頓時臉上也顯出驚恐的神色。
雍容見狀,只是嘿嘿冷笑不止:“本尊之前還憐你為人忠義,三千年後還顧念舊主,要伐天奮戰,只道你是那臥薪嚐膽的越王勾踐之流,能忍人所不能忍,為人所不能為,想不到卻是本尊一時走眼,看錯了你。到頭來不過就是個只知道匹夫之怒,血流五步的貨色,與其留你日後飛昇上界,禍害蒼生,還不如就此被我煉死,叫我手下平添一大臂助。”
這時候,雍容心裡已是死了要把這魔頭收服的念頭,只一心一意,焚化了他元神中的殘餘魂魄,然後藉著這肉身元神為殼,或是煉成自己的一具分身,或是就在自己手下妖王中間選了那性情忠誠的,泯滅肉身,打入魂魄靈識,依法煉化,六七年後,就又是一個“夜帝蒼山”,法力神通都如從前一般。
而那夜帝蒼山為人也是兇悍到了極點,明知道自己這一遭怕是十死無生,連鬼都做不成了,竟也只把牙關緊逼,就是不向雍容求饒。
如是這般,金烏西墜,玉兔東昇,轉眼就是七天七夜。
這一日,天剛午時,濃烈的太陽光直直落在東海之上,天地一聲震響,四野轟鳴,卻是雍容手中的焚天魔火和太陰冰焱終於在夜帝蒼山元神之中會和到了一起,發出咔嚓咔嚓一陣響聲,如同水晶碎裂,再看那夜帝蒼山,二目緊逼,元神眼中空空洞洞,一片混沌,再沒了一絲一毫的神采飛揚之感。
直至此刻,雍容心頭三大隱患,太玄天主,秦皇嬴政和夜帝蒼山這三大天仙便全都隕落,只剩下崑崙洞天幾乎全數被毀的玉虛宮,四處求援的法門寺空空老和尚。不過對於這一道一佛兩大宗派,雍容現在卻也不想馬上招惹,徹底撕破臉皮。
一來,法門寺中存放了佛祖釋迦摩尼轉生人間涅槃之後留下的一顆佛祖舍利子,崑崙玉虛宮中也還有十二金仙留下的幾道法力能夠幫助姜子牙發動打神鞭的全部威力,這兩者全部是一般的寶物,雍容雖然現在本體已經出關,同樣有了相當於天仙一級的法力,手頭上能夠動用的力量簡直驚天動地,並不害怕,但真要正面對上這兩家,可以肯定的是,他也絕對不會太好過就是了。
一旦動手,就是得不償失。
二來,姜子牙和空空老和尚之間本來就有極大宿怨,雍容若不跳出來招惹,這兩家早晚也要做過一場,分明主次,以定下人間信仰之正統。
所以,雍容心裡也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坐山觀虎鬥,扯旗看大戲。
當下,揮了一揮手,雲開雨收,雍容伸手一點懵懵懂懂的夜帝蒼山,那貼在他額頭上的一片“綠葉”頓時漸隱漸化,沒入他額頭中間,接下來又抓起那三四尺高的一尊元神,往下一按,重複投入夜帝泥丸宮中,一聲呵斥,張口噴出一口精氣。
登時,夜帝蒼山緩緩睜開眼來,伸胳膊踢腿,朝著雍容單手打了一個稽首,口稱道友,雍容也是微微一笑,舉步一邁,二人各自跳上本體頭頂那一片浩浩蕩蕩的雲光之間,各自尋了元神神木的一條枝椏,盤膝坐下,再不言語。
廝時,東海之上,碧波萬頃,遠遠裡一座仙島載沉載浮飄在海面之上,七色霓虹橫跨天際,經天而來,沙鷗白鯨,大魚越水,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片刻之後,天邊一聲鶴啾,飛來一隻巨大白鶴,朱頂紅睛,嘯如龍吟,頃刻到了近前,圍著雍容身下左轉三圈右轉三圈,雍容哈哈一笑,伸手一把在虛空中拽出一根通體碧綠盈盈如玉的九節竹杖,執在手裡,履空憑虛,如走平地,只一步跨出去便一腳踏在白鶴背上,沖霄而去。
自此之後,玉宇澄清萬里埃,修道界中罕有的一片風平浪靜。雍容變化了形態身姿回到家中,終也豁然貫通,絕了要把家人全都度化成仙的念頭,只尋了一個小妹雍璇也在的日子,藉著夜色,將自己手裡的三枚火棗給老父老母一家人全都服了,以法力運化,替三人洗髓易經,助長藥力,通達全身。
修仙有道,道途坎坷,一家人平安才是福氣,有這一世相聚的夙緣已經是幾世修來的福分,若再要強求,只怕就算能強而為之,將一家老小度化成仙,可總也免不了後面天地重劫,九大災難,一起湧上來,到時候身死道消,多活幾百年歲月卻也絕了轉世輪迴重新來過的機會。
還不如這一世完結之後,若是緣分不減,日後雍容修為水漲船高,還能遍尋三界,找了幾人重新度化,如有仙根福緣,有朝一日覺醒前因,一家人不也還能在一起!!!
閒話少說,如是這般,歲月匆匆又是兩甲子,人間歲月一百二十年,雍家上下,子孫繁衍,早已經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大家族了,父母小妹都是無病無災,活到了一百四五十歲的時候,安樂而去的。
夜晚時分,月色如水,雍容靜靜地坐在自己的墓碑上,仰望天河,忽的微微一笑,一步跨進虛空,下一刻便到了自家的輪迴島上空,伸手只朝下一個點指,頓時間波浪滔天,億萬毫光沖天而起,照亮了一方天空,就只見那東海之下,轟隆隆一陣大響,片刻之後卻從那水中浮上天來一副巨大的畫卷。
畫卷之上,群山連綿,大河奔騰,數十萬裡江山如畫,都換換落在雍容攤開的手掌心中,變作一軸三尺長卷。
圖畫之中,最中央處,一山火紅,宮殿連綿,山中一樹遮天蔽日,樹上還有一條黑龍酣睡,樹下幾個男女全都跪在地上,朝天連連叩首,口稱“師傅”不已,卻正是那在輪迴島琅琊天中修煉的靈明,袁洪,黎晴,***和傑西卡,雍容的一干弟子們。
而此時原本的輪迴島所在,已是海浪濤濤,哪裡還有一處原本樣貌。卻原來補天閣琅琊天根本就是一副如同佛陀手煉“六道輪迴圖”一般的寶物,內中景物全是真實,自成一界。
名為“江山社稷圖”是也。
同一時間,東海往西數萬裡外,天地也是一陣搖晃,珠穆朗瑪峰頭,水雲聚散,波濤如怒,同樣是一副圖畫沖天而起,裹定了一尊人面蛇身朱發的巨大神祗。
“老友一向可好!”虛空撕裂,雍容手持竹杖,悠然而出,面對早已經恢復了水神真身的水師,他臉上的笑意淡然,卻不似是面對著畢生大敵,只好像是老友相隔多年突然相見般的模樣。
“多說無益,你我做過這一場,不論誰生誰死,都是天意……只看你逆天而行能闖出一個新世界,還是我順天應人,能破開樊籠,找到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