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五,專門在星際之間倒賣金屬,能源石等礦產,與顧謂之合作頗深。
但等到遷葉也能獨當一面後,顧謂之就將遷葉引薦給了沈五,所以後面與其說是顧謂之在和沈五合作,倒不如說是遷葉在和他合作。
所以沈五才會在認出遷葉時,斷斷續續地笑了回,道:“是你的話,的確能幫我報仇。他們審我,是為了從我這裡得到近三個月的送貨單子。”
遷葉困惑地問道:“送貨單子?”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陣仗是要從沈五嘴裡翹出什麼驚天大秘密,結果,就是為了送貨單子?這感覺跟大炮射蚊子沒區別吧。
沈五道:“你們內鬥的事,別問我,反正審我的人就是為了要送貨單子,我雖然跟顧謂之有合作,但犯不著為此搭上性命,沒有瞞他們都交代了,但他們很不滿意,還一直打我,反反覆覆問我有沒有賣給顧謂之‘飛金’。”
飛金?遷葉對此並不陌生,有陣子,她以為這是個非常難得稀有的金屬,費了番心力研究過,但得出的結論是飛金的價效比如同雞肋,利用價值並不高,也就放棄了。
顧謂之也是知道這件事的,他肯定是沒有理由購買‘飛金’,但為什麼張喬津會認為顧謂之購買了‘飛金’,並且一定要確認這件事呢?
不是遷葉歧視張喬津的意思,但這人明顯不是會醉心研究的,更不可能會突然對稀有金屬感興趣。畢竟武器大把,花錢就能買,何必研究呢。
遷葉想來想去,都覺得怪異,問道:“他們在問你關於‘飛金’的時候,還說過其他什麼話嗎?”
話問出來了,但對方良久都沒有回答,看著他垂下的頭顱,遷葉油然生出不詳的預感,踮起腳去探的鼻息,沒有意外,人已經沒氣了。
她與沈五談不上熟識,至多是商客的關係,但她還是深深地嘆了口氣,不為沈五,只是為條人命。
遷葉轉身出屋,岑也噌地站了起來,問道:“問到了?”
也不算沒有收穫,但至少資訊收得不全,所以總有種話說到一半的感覺,讓人有點不舒服。所以她點頭後又搖頭,只道:“先離開這吧,事情還沒結束。”
*
當然沒有結束,這會所裡,可還有幫為非作歹的星盜。
張喬津部下殺入的時候他們沒有出手,她被攔在樓下時沒有出手,剛才混戰時他們同樣沒有出手,但此時此刻,戰鬥結束,遷葉相信,他們肯定要出來做漁翁了。
但饒是如此,他們的相遇,遠比遷葉預想得早,就在她走出樓梯間,想再找找線索的時候,就遇到了一幫氣勢洶洶的星盜以及一個戰戰兢兢的女人。
她頓住步子,兩方氣氛頓時劍張弩拔,岑也在旁躍躍欲試:“要打嗎?”
遷葉搖搖頭,道:“要爭取。”她走上前,道,“你們好啊。”
她的態度太過平和,這讓歷來以武為上的星盜很不適應,胡洪帶頭剎住了步子,恍若一堵牆般,站在遷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遷葉。
“你就是顧謂之的養女?”
遷葉的注意力都在胡洪的身上,因此,她並沒有瞧到岑也聽到這話時,眼裡有一閃而過的詫異。
“這位女士應該有好好地介紹過我。”
她這樣回答著,同時看向了那位情婦,早在門口與看守拉扯的時候,她便注意到胡洪站在三樓的玻璃窗後觀察樓下的情景。
對於星盜袖手旁觀的態度她並不意外,說到底他們和顧謂之不過是金錢上的往來,即使現在顧謂之倒臺,只要上位的張喬津能繼續和他們進行貿易,那麼他們就沒有損失。
既然沒有損失,他們就不會插手,但遷葉確實需要他們繼續為自己提供武器,所以必須要搶在張喬津前面將星盜拉到自己身邊。
也因此,當務之急,是讓他們認識到遷葉,而非顧謂之的養女。
胡洪一臉無所謂地道:“靜兒確實和我說過你一路來乾的事,確實有點膽子,也很會騙人,和顧謂之一樣,但你畢竟不是顧謂之。”
遷葉不以為意,道:“張喬津也不是顧謂之,畢竟他從來不會對自己的同伴出手,也會遵守公約,張喬津太過肆意妄為了。”
頓時,星盜之間響起了竊竊私語,胡洪的目光在樓梯間上掃過,道:“沈五死了?”
他的語氣與其說兔死狐悲,倒不如說是遺憾,遺憾沒能及時問出點什麼有用的資訊來,人就先行一步了。
“嗯,死了,即使我盡力趕到,也沒救上人。”遷葉的語氣也那麼淡,好似根本不把沈五的死放在心上。
“但事已至此也沒有辦法了,我們不如談談之後的事,如各位所見,無名區現在一團糟,拍賣會根本無法正常進行,只好請各位先行離開,但我相信只是抓幾隻老鼠,不會讓列位等太久。”
其中一個星盜道:“你們內訌,反而把我們關起來,我們早就想離開了,你派幾個人把商貨搬回飛船上,我們就走。”
遷葉不容置疑地道:“人可以走,但商貨得留下。”
先前星盜還因為不把遷葉放在眼裡,所以散漫地竊竊私語,如今倒是被她這話拱出了火,人群中此起彼伏的——
“啊,小姑娘異想天開了。”
“你在開什麼玩笑,沒讓你們賠償我們的損失,已經是我們有良心,結果你還有臉扣我們的貨?”
“人小小野心那麼大,先叫聲哥哥,看哥哥給不給你臉。”
極盡嘲諷。
胡洪微眯了眼,亦是不屑:“我不知道沈五是捲入了怎樣的紛爭才招來禍事,但小丫頭,我希望你明白,我不是沈五,我給顧謂之最大的面子是截止目前為止,還跟你心平氣和地說話。”
遷葉絲毫沒有被他的威脅亂了陣腳,道:“各位是顧謂之合作許久的人,卻在不久前不僅對貿易伙伴的安危置之不理,還迫不及待地在輸贏未分曉之際就尋求下家,這讓我們懷疑列位的誠意,為此要求你們押點定金補償,不過分吧。”
胡洪彷彿看見了螳臂當車的現實版本,被眼前的荒唐場景逗得捧腹大笑:“就憑你?喂,雖然大家都說你是顧謂之的養女,但也不是沒有傳聞說你其實是他的情婦,畢竟爸爸女兒什麼的確實是種情趣。我倒是不懷疑你的本事,但現在你們身份地位尷尬,再要爬上張喬津的床,應該很困難吧,只是除此之外,你還有什麼本事能讓你在這大放厥詞?”
胡洪當然有理由把遷葉不放在眼裡,倒不是說他歧視女性,在職業生涯中,他也遇到過許多優秀的女性,但那些女人簡直是直接把不好惹寫在了臉上,而與之相比,遷葉整個人都太柔和了,她的身上除了不值一錢的堅定與冷靜之外,沒有一點殺意。
殺意是最純粹、最不會騙人、最會反應人內心的東西,遷葉既然身上沒有殺意,又怎麼敢開槍殺人?因此他有十足的理由懷疑,之前張靜所說的,都是和遷葉竄通好來欺騙他的。
不僅如此,無論是他聽說的,還是見到的,都非常能佐證他的懷疑——顧謂之很寶貝這個養女,近乎把她當金絲雀養,華服珠寶不缺不說,連出趟半山別墅都需要一護再護,這樣的人,怕是連槍都沒摸過,又怎會開槍?
一個如此被嬌養大的人,恐怕連點毛毛小雨都沒有淋到過,又如何能抵抗住改朝換代的雷霆暴雨呢?如此一來,顧家只能另外推出一個繼承人來面對這些,但問題是,張喬津根本不會給他們這個喘息的計劃。
顧家在這次必敗無疑,顧謂之也是百密一疏,平時多謹慎的一個人,怎麼就偏偏忘記培養個繼承人——胡洪抱著這樣的感慨,毫不猶豫地說服了其他人倒戈。
而顯然,其他人也和他有相同的想法,所以說服進行得非常輕鬆。
他們是這樣看待遷葉的,但顯然,遷葉並不是如此看待自己的。
她面對著噴到臉上的嘲諷沒有絲毫的慌亂,反而輕輕挑開一個笑,用手指點了下臉頰道:“我有沒有本事,胡先生看看就知道了。”
幾乎是同時,窗玻璃碎裂,陽光大片爭先恐後地湧了進來,有些暈眩,那些星盜還在茫然地睜大眼睛要看清至極,一顆子彈便從他們眼前飛過,近在咫尺的距離,只差一點就會取了他們的性命。
很險,胡洪驚魂未定,卻見遷葉那副笑眯眯,似乎勝券在握的模樣:“不過我也不是一個人在奮鬥,這只是見面禮罷了。”
原來是為警告而故意打偏,胡洪頓時膽寒起來,開始懷疑外頭不止一個埋伏,畢竟張靜告訴過他,連電鋸狂魔都來了,這可是顧謂之的王牌,平時不會輕易出手的!
但胡洪總有些不相信:“顧謂之才出事,他們就這麼快承認你了?”
按他之前所想,遷葉連繼承者候選人的資格都不配有,但如果真是如此,在顧謂之死掉的生死攸關,別說她要使喚顧謂之的部下了,就算她死在他們面前,顧謂之的部下都不一定會看她一眼。
但目前發生的情景,卻直接將他的猜想推翻,這隻有種可能,遷葉被承認了。
但她的能力……
彷彿要幫他證實真相似的,遷葉忽得抽出手/槍,利落地上膛瞄準,手法嫻熟,一看就知道摸槍摸了很久:“如果胡先生認為這是我們兩人的事,想單挑也是可以的。”
她開槍,那槍正中先前的彈坑,子彈掉落,牆灰亦絮絮落下。
“我的槍法還是不錯的。”
她好像隨口一句話,卻又讓胡洪想起了張靜之前告訴他的,那些不被他相信的事——遷葉是個躲在暗處,就能悄無聲息取走他人性命的惡魔。
剛才他怎麼就沒有相信呢?
胡洪道:“衝進地下室的看守也是你殺的?我沒聽到什麼槍聲。”
岑也還在旁站著,遷葉不好撒謊,正準備了似是而非的話打算搪塞,就聽岑也道:“我在這兒,還需要主人出手,就是我的失職。”
果然!一挑幾十的高手恐怕只有顧謂之請得起了,連他都對遷葉忠誠不二,胡洪更加確定了,顧家人就是認可了遷葉。
遷葉見胡洪的神態逐漸鄭重起來,立刻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繼續裝逼:“胡先生是個聰明人,我相信你一定會選出一條沉沒成本最小的路。”
一語點醒夢中人,張喬津才剛上位就對他們不客氣,對於他們來說最好的結果當然是讓顧家重新執掌無名區,如此一來,他們更需要幫助遷葉。
哪怕遷葉輸了呢,他們損失的不過幾船商貨罷了,就算張喬津日後算賬,他們也有理由嗆回去。
如果張喬津還要得寸進尺,最壞就是得放棄這裡的生意,不過有這麼腦子不清不把他們放在眼裡的貿易伙伴,放棄反而不算損失。
所以算來算去,他們都是賺的,既然如此,又何必要在這裡和遷葉瞎槓呢?
胡洪恍然大悟後,又心生愧疚,這麼簡單淺顯的道理,還需要經小姑娘的提醒才能想明白,人啊,果然越活越不中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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