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胡洪忽然對遷葉尊敬了起來,旁邊看著的星盜急了:“哥,怎麼回事?趕緊把人捆了,交給張喬津做投名狀啊!”
胡洪猛地轉身,舉手在那星盜頭上敲了一個爆慄:“說你蠢就是蠢,既然這麼羨慕我粗中有細,善於從細節中推理出真相,你能不能學學啊,一天天的看山就是山,以後栽跟頭都不知道!”
那星盜抱著頭捱了這記猛打,委屈起來:“那我也努力看山不是山了,但是這不就是一發子彈嘛,我們人多,還怕偷襲?”
胡洪看著那星盜的模樣簡直像是在看扶不上牆的泥貨:“你腦子放清楚點,如果遷葉沒有被顧家承認,她身邊哪裡還有這麼忠心給她保駕護航的人,還一來還來三個高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吼完後,就轉身對著遷葉,稍微緩和了下火氣,道:“這次,我們還是把寶押在顧家上,希望你不會讓我們失望。”
遷葉緩緩點頭:“一定。”
而那些星盜經過胡洪一通發火,都茫然地討論起來。
“胡老大究竟什麼意思,怎麼突然倒戈?他是又看出什麼門道來嗎?我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嗐,就你,還跟胡老大比?知道為什麼人家能做軍火,你只能倒賣個奴隸呢!”
“你懂,你說說看!”
“這個嘛,給你一個鍛鍊的機會,好好學習。”
那些星盜說著話,走了,無名區的內訌還在繼續,他們並不願意被捲入,打算先去星港乘飛船離開。遷葉趁機請求女人照顧那些受傷的奴隸,女人沒有拒絕。
一個危機就這麼被解決了,不僅如此,遷葉還騙到手了胡洪這次準備倒賣的三十箱軍火,真正的低成本買賣。
岑也撇頭看她:“雖然不太能理解那個大叔的腦回路,但我依稀能猜出來他是因為槍擊離開的,所以這兒究竟埋伏的人是把場地包圍了嗎?”
“不,只有一個,還是個不太會打槍的。”
遷葉看向牆面的彈洞,岑也亦看去,恍然大悟:“所以那發子彈,純粹就是打偏了。”他又聯想到胡洪毫不猶豫地退讓,更覺目瞪口呆,“這也行?”
遷葉道:“顧謂之和我介紹過胡洪這個人,的確粗中有細,很謹慎,唯一的缺點是腦洞太大,總是想太多,所以經常聰明反被聰明誤。現在一看,確實……名不虛傳。”
她搖頭為胡洪惋惜,一臉良心線上的模樣,好像事先安排好林三七伏擊,並設定好開槍暗號,又一邊觀察胡洪的神情,一邊踩著點給暗示的人,不是她一樣。
岑也嘴角一抽,對那些還在鑽研胡洪細膩思維的星盜更抱了十二分的同情:“可憐的人,被帶溝裡去了還不知道。”
*
兩人說話的功夫,林三七提著電鋸趕來,先檢查遷葉身上有沒有傷,又道:“我看你臉色不好,要不要先休息一下?現在的形勢果然還是太強人所難了。”
岑也在旁瞧著她的棺材臉,以及平靜無波的語氣,委實沒聽出她的關心。
但是遷葉臉色不好嗎?岑也左看右看,都只能從她的臉上看出冷靜,這是個膽大的姑娘,敢單槍匹馬闖匪窩,又敢臉不紅心不跳地欺騙星盜,從頭到尾都很可靠,就好像已經經受過無數次千錘百煉。
林三七又道:“畢竟今天是你第一次殺人。”
岑也聞言震驚地瞪圓了眼,他是沒有親眼看到遷葉一槍送走一人的場景,但她的身上畢竟還有殺掉看守時沾上的鮮血,而她就是沾著血冷靜地闖了地下室,害怕還能做到這個地步,她的自制力得有多強悍?
岑也不由地回想起自己手上第一次染血時,內心的天崩地裂。
正這樣想著,就聽遷葉道:“不用了,我現在還不能停下來,一停下來我就會亂想……雖然從理智出發,我知道當務之急應該去武器庫,那裡一定遭到了張喬津最猛烈的打擊,而為了日後顧家起勢,我們很需要那些武器。”
“但是,”她的語氣忽然就虛弱了起來,有些心虛,因此多了幾分哀求,“三七,我想去張宅看看,可以嗎?”
張宅是張喬津的大本營,顧謂之又是在那裡被謀殺,警衛不可能弱,遷葉當然知道,但她仰著頭看著林三七,眼眶略微泛紅的模樣,就是希望林三七能原諒她這一次的任性。
她想冒著風險,去親眼確定,顧謂之的生死。
林三七顯少能見到遷葉如此任性,她焉有拒絕的道理,於是緊緊握著遷葉的手握,想給予她力量:“刀山火海,我都陪你去。”
一隻手就在此時不由分說地將遷葉的手扯了出來,林三七好像這才發現了岑也,一把將遷葉拉到身後,另隻手提著電鋸擋在身前,戒備地看著岑也:“漏網之魚?找死。”
岑也的手亦固執地拽著遷葉的手,將她的身子拉出了半邊,他沒有理會林三七,只是認真地看著遷葉:“既然很難受,你要說出來,不能憋著。”
“大小姐不想說,就不用說。你又是誰,有什麼資格在這裡管三管四?”
林三七的電鋸已經很近了,岑也毫不退讓,道:“我是她的奴隸,剛領回家的。”
本來還迫不及待要割下岑也頭顱的電鋸,忽然沒了聲息,無精打采地垂在林三七的手裡,這下,連岑也都看出了她的錯愕,林三七回過頭,問遷葉:“你要領他回家?”
明明聲音還是沒有波瀾,但岑也聽出了她橫遭背叛後的傷心。
林三七拉著遷葉:“你有我了還不夠嗎?”委委屈屈的話語,像極了被渣男辜負了的弱女子,前提是無視她手裡的電鋸。
岑也在她身後探頭:“你們什麼情況?”
遷葉扶額,將他的頭按了回去,對林三七道:“三七,你要記住,你永遠都是重要的,是不可替代的,我絕對不會像你的父母一樣,把你賣掉。”
她沒提岑也,也不知道究竟該怎麼提,她到底是親眼見到了那群星盜看待岑也的態度,如果這時候還會把他當作一個奴隸,那就太蠢了。
她不提,於是等不到自己隆重出場的岑也先憤怒了:“喂,你不能無視我,我是有名分的人!而且,我剛剛在關心你,你還無視我,你簡直沒有心。”
他控訴著遷葉,彷彿遇人不淑,騙人先被騙身的純情女大學生。
“閉嘴!”林三七悍然回頭吼他,“大小姐做什麼都是對的,管好你自己。”那架勢,宛如是給不懂事的小妾做規矩的大房。
而被林三七一吼,岑也更加委屈了,嘴一撇,巴巴地看著遷葉,想要她來安慰自己。林三七是沒有見過這麼臭不要臉的男人,疑心遷葉特別吃這一套,也立刻盯著遷葉。
遷葉:……我怎麼有種大房和二房打起來的感覺?
遷·被迫左擁右抱·葉如同天下所有無能的渣男一樣,決定既然解決不了問題,那就逃避問題:“我們還是先去補充點武器吧。”
*
混戰還在繼續,定寧街外一半火海,一半彈雨,掃眼望去,只能偶爾見到街頭冒出零星倉皇而逃的居民。
但遷葉知道,張喬津毫無顧忌,當國王決定將無名區的轄制權下放時,就意味著國王已經放棄理會這裡的人的死活,對於他來說,只要無名區能出現一個首領就夠了,至於這人究竟是善還是惡,並不重要。
“救……救……我的孩子……”
遷葉尋聲望去,見一個已經被燒塌的房子下,滾落了一個滿身火焰的人,她在地上翻滾,那火卻越燒越旺,讓她逐漸沒了聲息。而她所謂的孩子,早已沒了氣息,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隨著她的腳步慢下,越來越多絕望的哭喊聲湧入耳朵,遷葉知道不該看的,但她的眼睛不自覺地去捕捉:被壓倒在房梁下只艱難伸出一隻手的人;只剩了半截身子在哀嚎的人;雙手抱頭縮在角落哭泣禱告的人……
她彷彿踏入地獄,魂在往下墜,忽的,她的肩頭一重,是林三七讓她回頭:“別看,你救不了他們。”
遷葉想,她是如此得無能。
*
雙方終於陷入了膠著狀態,不得不中途停戰,但誰都無法保證,下一次的槍林彈雨何時會來。
何必之讓屬下把僅剩的人員數,槍支數,彈藥數統計了一遍,更加確定了情況不樂觀,他們的人數本就少,又經過了一場鏖戰,除非他們個個都有一打十的能力,否則只有死路一條。
而當何必之一一從那些萎靡不振,滿臉絕望的面孔上掠過目光時,更加確定了,他們真的只有死路一條。
他是個大老粗,不會說話,斟酌了一下:“這樣吧,趁著休整的時間,我們寫個遺書吧……無論怎樣,顧先生對我們都很好,對無名區也很好,我們不能什麼都不做,任由無名區變成地獄,所以……”
‘所以各位,請跟我慨然赴死’,這句話,卻是實實在在堵住了喉嚨,說不出來,何必之想,他究竟還是有點良心的人,面對這些生命才到最燦爛時的年輕人,終究是狠不下心讓他們犧牲。
他撓著頭:“算了,你們找個機會逃跑吧,我留下給你們做掩護。”
“老大!”
滿臉都是灰的愣頭青們盯著他:“我們怎麼可以丟了老大做逃兵!顧先生對我們有恩,老大更對我們有恩,我們不能做忘恩負義的人,要死,一起死!”
“反正我不退,只有留下來才有抵擋住張家人的希望,我可不願意把我媽媽、妹妹們的未來交給這種人。”
“是啊,老大,沒子彈了,我們還有刀,還有身體,我們還能跟他們鬥!”
何必之望著眼前雖然稚嫩但堅毅的臉龐,咧開了嘴,他輕輕拍了拍最近的青年的頭,道:“好,好孩子,那我們就一起慨然赴死。”
就在這時,一道槍聲打破了平靜,槍聲太近,何必之幾乎是彈跳起來,抓著槍大吼:“哪個王八犢子開的槍?”
卻見對方從窗洞裡探出槍洞,不由分說打過來兩個彈子,要不是身邊的青年按何必之按得快,何必之的腦袋必吃下這一記。
緊接著,對方的槍聲又密集地響了起來,這讓才喘了口氣的何必之又跌入了絕望中。
“到底哪個混蛋在這裡攪渾水?”要打,也至少等他分配好子彈後再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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