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悠鬥知道他在幸村精市這裡任何隱瞞都是徒勞的。他輕輕嘆了口氣,拉著精市在沙發坐下,然後將下午的離奇經歷原原本本地道來。從如何誤入那片昏暗的領域,到遭遇噁心的怪物,再到身體本能地將怪物「吸收」,以及後來遇到那兩個打扮怪異的陌生人——五條悟和夏油傑,他們的對話,以及自己最後如何利用新獲得的能力逃脫。
他講述的時候,儘量保持平靜,但精市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弟弟語氣中細微的顫抖和回想起來仍有的後怕。當聽到悠鬥徒手「吸收」怪物時,幸村精市握著悠斗的手略微收緊,直到聽到悠鬥最終安全逃脫,他才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就是這樣。」悠鬥講完,端起精市給他倒的水喝了一口,溫熱的水流稍稍安撫了他緊繃的神經,「他們說我是,咒術師?」
幸村精市沉默了片刻,他雖然是立海大的神之子,在網球領域堪稱頂尖,但對於弟弟描述的這個世界卻全然陌生。他看向悠鬥,眼神變得無比認真,「無論你會看到什麼,悠鬥,你記住,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那種危險的地方,以後絕對不能再靠近。」
幸村悠鬥安撫地捏了捏幸村精市的手,他察覺到精市的緊張。悠鬥沒有回幸村精市的話,他不知道遇到那種怪物可能會面對什麼,如果有人在他面前被傷害,他無法做到坐視不管。哥哥也做不到。
幸村悠斗轉移話題,提起了那奇怪的能力,鬆開幸村精市的手,他藏匿起自己的氣息,雖然幸村精市還是能憑藉雙生子之間的聯絡察覺出悠斗大概的位置,但他的確很難用肉眼注意到幸村悠斗的存在了,並非隱身,而是存在感消失了。
悠鬥解除這個能力,嘗試了第二個咒靈的力量,他感覺自己變得輕飄飄,居然真的離開地面了,能飛的不高,不過離地二十釐米左右就無法再往上了。悠鬥有些驚奇地瞧著自己的掌心。
「既然是你與生俱來的能力,或許就像你的網球天賦一樣,需要學習和控制。」幸村精市思考著說,「在弄清楚之前,悠鬥,儘量不要在外人面前使用它。」他深知懷璧其罪的道理,弟弟這種奇特的能力一旦被不懷好意的人知曉,可能會引來大麻煩。
「好。」悠鬥乖巧應下。他本身也對那種不受控制的力量也會感到些許不安。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幾天後的一個傍晚,悠鬥獨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一個身影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他面前,擋住了去路。是五條悟。
「喲!悠鬥君~幾天不見,有沒有想我啊?」五條悟笑嘻嘻地揮手,彷彿他們是老朋友。
悠鬥心中一緊,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警惕地看著他:「你怎麼找到我的?」
「嘛嘛,別這麼緊張嘛~」五條悟晃了晃手指,「想找個人對我們來說很簡單啦。放心,這次只有我一個人,傑沒來哦。」他湊近一些,彎腰看著悠鬥,「上次跑得那麼快,我們都沒好好聊聊呢。關於你的能力,你真的不想多瞭解一些嗎?還有高專,可是能幫你係統學習控制力量的地方哦,還有很多和你一樣的同齡人,嘛,不對,也應該是你的前輩,但也差不多啦。」
悠鬥想起哥哥的叮囑,抿緊嘴唇:「我不需要。請你離開。」
「唉,真是不可愛~」五條悟誇張地嘆了口氣,「但是呢,像你這樣可以直接被至少評估為一級咒術師的存在,為了你的安全著想,我覺得我們還是有必要深入交流一下~」
說著,五條悟的手看似隨意地搭上了悠斗的肩膀,悠鬥卻無法掙脫。
就在五條悟準備進一步勸說他和自己聊聊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放開我弟弟。」
五條悟和悠鬥同時轉頭,只見幸村精市不知何時站在不遠處,他手裡還提著給悠鬥買的蛋糕,但此刻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鳶紫色的眼眸中凝結著寒冰,周身散發出的氣場竟然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重了幾分。那是一種久居上位不容侵犯的威嚴,雖然不含咒力,卻帶著強大的精神壓迫。
五條悟微微挑眉,臉上露出了更加濃厚的興趣:「哇哦~這就是傳說中的立海大部長,『神之子』果然名不虛傳嘛。」
五條悟沒有再繼續刁難兩個小孩,他放開幸村悠鬥,看著他跑到幸村精市身邊,兩個孩子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雙生子,在咒術界看來是不祥的詛咒。
五條悟那雙隱藏在眼罩下的蒼天之瞳,饒有興致地觀察著眼前這對並肩而立的雙生子。他們在五條悟眼裡就像兩株緊緊依偎的幼苗。他清晰地看到,幸村精市身上確實沒有絲毫咒力波動,是徹頭徹尾的「非術師」,一個普通的頂多算是精神力格外強大的少年。
然而,連線在這對雙生子之間的那根「線」,極其細微、堅韌、源於生命本源的連結,更多的緊緊纏繞著幸村悠鬥,束縛著他的能力。悄無聲息地將幸村精市身體與精神上的細微不適、疲憊、乃至潛藏的負面情緒,持續不斷地導向幸村悠斗的體內。因著這種雙生子之間的關聯,也影響著幸村精市,他的情緒以及感覺都會多少收到幸村悠斗的影響。就像之前悠鬥受傷,幸村精市也會察覺到疼痛。
在尋常咒術師看來,這或許是「不祥的詛咒」,雙生子之一註定成為另一方的負擔或祭品。五條悟甚至能推演,如果沒有這層連結,幸村精市不會再被不屬於他的情緒與感官影響,而幸村悠鬥也不必承受那份額外的負荷。
但是,不會更好的。 五條悟幾乎立刻否定了這個冰冷的推論。
不需要動用六眼,可以直觀地看到。幸村精市為了保護弟弟而不惜與未知強敵對峙的強大氣場,以及幸村悠鬥即便自身不安,卻依舊下意識側身半步,隱隱將哥哥護在身後的細微動作。
他們無需言語的默契與全然信賴。這一切都表明,他們是彼此的半身,是互相支撐的存在。
失去了任何一方,剩下的那個,靈魂都將殘缺,能否「好好」地活下去,都是未知數。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五條悟內心的探究欲被徹底點燃。他臉上重新掛起那種玩世不恭的笑容,打破了凝滯的氣氛,對著兩個孩子擺了擺手。
「喂喂,別那麼嚴肅嘛,好像我要做什麼壞事一樣~」他語氣輕鬆,試圖緩和緊張感,「說起來,這附近新開了一家超——級棒的甜品店哦!他們家的毛豆生奶油喜久福簡直是仙品!怎麼樣,關於悠鬥君身上的能力,還有這個『咒術界』的基本情況,我們邊吃邊聊?我請客哦!」
幸村精市和幸村悠鬥對視一眼,明白了對方的想法。硬碰硬顯然不明智,眼前這個白毛男人雖然行為古怪,但似乎暫時沒有明顯的惡意,而且他們確實急需瞭解悠鬥身上的情況。沉默片刻後,幸村精市微微頷首,語氣依舊保持著警惕:「可以。但請長話短說。」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五條悟爽快地答應,轉身帶路,步伐輕快。
然而,到了裝修精緻的甜品店包間,面對滿桌令人眼花繚亂的精緻甜點,五條悟完全把「解釋」這件事拋到了腦後,幾乎一個人包攬了大部分甜品,吃得一臉滿足。幸村兄弟看著對面這個毫無大人樣子的「最強」,一時有些無言。
「那個……五條先生,關於咒術……」幸村悠鬥忍不住提醒。
「啊!對了對了!」五條悟像是才想起來,嚥下嘴裡的蛋糕,掏出手機,「解釋起來好麻煩的,我找個專業人士來給你們講!」他手指飛快地按了幾下,發了個訊息。
沒過多久,包間的門被拉開,三個穿著黑色制服的少年少女走了進來。為首的是個海膽頭黑髮少年,表情冷淡,眼神卻沉穩,是伏黑惠。
「五條老師,突然叫我們過來有什麼事嗎?」後面的虎杖悠仁好奇地問道,目光落在幸村兄弟身上。
「喲,惠,悠仁,野薔薇~」五條悟懶洋洋地指著幸村兄弟,「來來來,給這兩位小朋友科普一下咒術界的基本常識,尤其是關於術式和咒靈之類的。這位悠鬥君可是個潛力股哦!」
被點名的伏黑惠嘆了口氣,對自家老師這種不負責任的行為早已習慣,但還是盡職地轉向幸村兄弟,用清晰簡潔的語言開始講解。
釘崎野薔薇和虎杖悠仁在一旁時不時插話,用略顯誇張的肢體動作輔助說明,比如模仿咒靈張牙舞爪的樣子,或者演示如何用咒力包裹拳頭。場面雖然有點混亂,但確實生動了不少。
幸村悠鬥聚精會神地聽著,隨著伏黑惠的講解,他發現自己眼中的世界似乎清晰了一些。他看到伏黑惠、虎杖悠仁和釘崎野薔薇三人身上流動的、顏色和質感各異的光芒,也能感受到伏黑惠召喚出的式神——那一黑一白兩隻可愛的玉犬身上純淨的咒力波動。
當伏黑惠召喚出玉犬進行演示時,那兩隻毛茸茸的式神似乎對幸村悠鬥感到親近,搖著尾巴湊了過來,用溼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掌心。悠鬥感到一陣溫暖,輕輕摸了摸它們的頭。這次他有意識地控制著,沒有觸發那種「吸收」的本能,只是單純的觸碰,玉犬們舒服地發出了嗚嚕聲。
而一旁的幸村精市,則完全是另一番感受。他只能聽到伏黑惠的講解和虎杖他們的比劃,完全看不到也感受不到任何超自然的現象。在他眼中,悠鬥撫摸空氣的動作顯得有些奇怪。但他沒有出聲,只是靜靜觀察著弟弟的反應。
幸村悠鬥察覺到了哥哥的困惑,他轉頭看向精市,兩人目光交匯的瞬間,一種無形的默契達成。柔和的白光同時從兩人身上浮現,並非咒力,而是另一種源於他們之間深刻羈絆的力量——雙打的極致,【同調】。
在這種奇妙的狀態下,他們的感知在一定程度上共享了。幸村精市只覺得眼前微微一花,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赫然出現了兩隻由咒力凝聚而成的玉犬,正親暱地圍著悠鬥打轉。他第一次看到了那個世界的冰山一角。
「咦——?!」虎杖悠仁第一個叫出聲,指著幸村兄弟身上的白光,「這是什麼?新的術式嗎?好酷!」
釘崎野薔薇也瞪大了眼睛:「還能共享視覺?這能力實用啊!」
幸村悠鬥搖了搖頭,從同調狀態中退出,白光消散。他認真地解釋道:「這不是術式。這是一種網球技巧,叫做『同調』。當雙打搭檔心意完全相通時,就有可能進入這種狀態,共享彼此的感知和意圖。」
「網、網球?!」虎杖和釘崎的臉上出現了經典的豆豆眼表情,「打網球可以做到這種程度?!共享能力?!這完全不科學吧!」
幸村精市和幸村悠鬥一臉理所當然表情。在他們看來,網球的世界的規則就是如此。
咒術和詛咒這種東西才最不科學吧。幸村悠鬥想。
伏黑惠雖然也感到驚訝,但比另外兩人沉穩些,沒有喊出聲來。
五條悟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吃完最後一口喜久福,拍了拍手:「看吧看吧!我就說很有趣吧!悠鬥君天賦很高喔,初次見面就吸收了兩個一級咒靈卻一點事也沒有。所以,真的不考慮來高專嗎?那裡可是有專業的老師指導,還有這麼多可愛的同學哦~」
幸村精市握緊了弟弟的手,直視五條悟:「感謝您的講解和邀請。但我們有我們自己的人生軌跡。悠斗的能力,我們會用自己的方式去了解和控制。」幸村精市的態度就是悠斗的態度。
五條悟看著這對心意相通的兄弟,知道強求不來,他聳聳肩:「好吧好吧~不過,如果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或者改變主意了,隨時可以聯絡我哦!」他留下了自己的聯絡方式。
不過網球部的生活相對於咒術界還是相當平靜的,在神奈川的日子悠鬥也很少甚至幾乎沒有遇到咒靈,悠鬥暫且沒有離開家人的打算。
在這次短暫的交流後,幸村悠斗的生活依舊迴歸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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