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個兔崽子,還敢跑!看老子不打斷你的腿!給我回來!”
這一聲大吼,將整個望龍鎮的地面,都震得抖了三抖。
沈家大院後門“吱悠”一聲開了條縫,一個小小的身影從門縫裡擠了出來,撒腿就往外跑。
少時,那門“咣咣”兩聲巨響,整個門框都被人踢歪掉,朱漆門板“哐”地一聲砸倒在地,漆皮和著灰塵,濺得到處都是。一個約摸五十來歲的肥碩老者從門框裡擠了出來,手裡拎著一根三尺來長、紫綠相間、錦羽並扎的雞毛撣子,正氣得渾身打顫。
等他踏過門板追出來,外面哪裡還有人影,老者瞅見門邊有個拴馬用的石頭蹬子,揮起雞毛撣子重重地抽了幾下,大聲吼道:“你小子再跑!有種你就別回來!”
遠遠地,一叢茂盛的四季株後面,正露出一顆小小的腦袋,一對閃亮亮的大眼睛直瞅著那老頭髮火。見那老者拿石蹬子出了半天氣,氣呼呼地又轉回門去,這小傢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沿著四季株後面的小道,一路繞到鎮子上去了。
這從沈家大院裡跑出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沈府年僅六歲的三公子沈雲飛,剛才追他那個,是他們家老頭子,望龍鎮首富,沈大善人,沈天一。
別看這沈雲飛才只有六歲,在望龍鎮,那可是出了名的淘氣。家裡請來的先生師傅,那是來多少給氣走多少,只有一個姓封的先生至今還留著,但看樣子也管他不住。
為這事,沈老爺子不知道教訓了他多少回了,但這小子也學油滑了,見著要捱打,撒丫子就跑,反正後面還有他娘給撐著。等回頭老爺子消了氣,再乖上個幾天,多半就沒事兒了。
離了沈府後門,沈雲飛直奔鎮口王鐵匠的家。
這王鐵匠的手藝在望龍鎮那是出了名的,就連玄天龍城裡多少大戶,也上這兒來訂購兵器、物件。
沈雲飛想是也來過不少回了,跟這家主人很熟,也不打招呼,徑直推門進去,來到後院。
王鐵匠正帶著兩個徒弟在院裡做活計,冷不丁瞟著一個錦衣玉帶幾歲的娃娃站在那兒瞧,一眼就認出那是沈老爺家的公子,趕緊放下手裡的工具,回過頭笑道:“三少爺,怎麼有空上我這兒來了?”
沈雲飛看著那火紅的熔爐冒著火星兒,煞是好奇,但見王鐵匠已回過身來,便裝出一副老沉在在的模樣,拖著奶聲奶氣的腔調,慢聲說道:“前日裡我叫你幫我準備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早好了,我這就給您取去。”王鐵匠抹著汗,悄悄給自己徒弟使了個眼色,自己回屋翻找了一陣,取出一個半尺見方的錦緞盒子,並一個紫鯊皮腰套。
他先把盒子遞到沈雲飛手上,笑著說道:“這是您要的鐵膽一對,一個重八兩,全都打磨好了,保證趁手。這盒子是我給您配的,裡面是玉錦坊的兔絲紅絨,外面是……”
“那些不用說了,欠多少錢,回頭我給你補上。”沈雲飛雙手捧著盒子,覺得挺沉,一隻手拿不動,只能放到旁邊的石磨上,將蓋子開啟來看。
盒子裡墊著絨布,裝著亮閃閃一對鐵球鋼珠,每個約有雞蛋大小,滾滑溜圓。輕碰一下,兩隻鐵球碰撞有聲,清脆無比。
沈雲飛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回老頭子能不能消氣,就看這對鐵膽能不能討他喜歡了。
每一次沈雲飛逃家,總要事先想好後路。這副鐵膽,是他從封先生的養生圖卷裡翻到的圖樣,據說可舒筋活血、強身健體,早就想著要給老爺子弄上一對。幾天前他就讓王鐵匠給他預備好了,這次惹禍,正好拿它哄老爺子開心。
見他蓋上盒子就要拿走,王鐵匠趕緊又從身後拿出剛剛準備好的紫鯊魚皮腰套,獻媚地說道:“三少先別走,您給的材料還有富餘,我自作主張,給您打了這把小刀匕首,您看看趁手不趁手?”
一聽這話,沈雲飛趕緊放下盒子,又將那腰套接了過來。
這腰套做得極為細緻,用的是上等的南海紫鯊魚皮,邊上裡子都鑲了輕軟的兔皮墊子,顯然是怕小孩子磨傷了皮膚。側邊上嵌著個一色的皮套,套口露著半邊同樣包了魚皮的刀柄。
沈雲飛握著刀柄向外一扯,露出裡面五寸長的刀身。刀刃並未開鋒,但做工猶為精細,上面雲紋畢現,揮舞一下,銀光燦燦的。
這根本就不能算得上是一件兵器,充其量也就是個小孩子的玩藝兒。只不過時下尚武,幾乎人人都帶兵刃,沈雲飛小孩子心性兒,哪能有個不喜歡的?
他從小體弱,學不得武,家裡也就不曾給他備下這些東西,尋常家大人用的,他又根本拿不動,這會兒見了如此趁手的“兵器”,即使沒有開鋒,也樂得跟得了什麼寶貝似的,趕緊把腰套配上,大小居然剛巧合適。
他又左右挪了挪位置,讓自己一伸手就能將這小刀拔出來,接連正著反著試了幾次,滿臉都是笑容。
見著他喜歡,王鐵匠又趕緊說道:“既然是得了兵刃,總要有幾個招數才像樣子。我當然比不了你家裡請的那些師傅,不過簡單的把式還是會幾樣的。三少爺要是想學,我這就教你如何?”
聽了這話,沈雲飛頗有些心動。不過他也知道自己體弱,學不了武技,就算勉強學了個花架樣式,終也是沒有用處。
再者說了,這王鐵匠手藝雖好,也就是個打鐵的。他若存心想學武,家裡請的家丁護院,哪一個不比這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