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宮的,也不知道天是怎麼黑下來的。
他聽說,蘇婉早就患了病,在一年半之前,她的生命就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他聽說,蘇婉那天吩咐小廚房給他做了很多菜,可等到的,只有一句,他歇在了坤眠宮;
他還聽說,蘇婉只剩下一個月的生命了……
因為他的疏忽,他的心軟,他終於要失去那個曾愛他愛到骨子裡的女人了。
面對楚蘿和李嫣然字字句句的控訴,蕭承沒有任何話可以反駁,他倉皇而逃,躲到了自己的領地。
第二日,蕭承帶著幾個侍衛出了宮,他要找到蘇婉,哪怕是死,他也該好好陪在她身邊,解釋自己為何失約。
三天,五天,十天,蕭承毫無目的的尋找根本沒有任何成效,跟著他的侍衛眼看著朝政荒廢,眼看著皇上一日賽過一日的消瘦,人人都慌了神,直到某天,蕭承暈倒在路途中,一群人緊趕慢趕的將人帶回了宮中。
皇帝出了事,他們誰也逃不了干係。
蕭承醒來後,便有些不對勁了,他派出去了所有的人手,只為找到蘇婉,他勤於朝政,一舉一動讓人挑不出任何錯來,他終於成長為一個合格的皇帝。
但代價是,每當深夜,哄逗身邊空無一人,他愛的人生死不知,愛他的被他親手下令斬首。
五日後,蕭承終於等到了蘇婉的訊息,是一封字跡娟秀的信,送信來的,是南邊的信使,只說這是一個男人交給他的再也沒有其他訊息。
蕭承迫不及待的拆開了信,看到第一行的時候,便紅了眼眶。
“阿承,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寫信了,見字如面,無需掛念。”
“還記得一開始,你說心悅於我,我也亦然,我嫁於你為妻的那一日,是真的覺得我們能白首偕老的。”
“我娘說,帝王心不可能永遠放在我一個人身上,可我覺得,你不一樣。”
“可後來,你沒有不一樣,你有了別的女人,你有了跟別的女人的孩子,你說讓我別妒忌,可我怎能不妒忌?”
蕭承彷彿看到了在鳳寧宮中日日等他的那個女人,那些數不清的日子裡,她有過多少次失望?
“僅是如此,我並不會長久的怨你,可我的忍讓,你的縱容,讓我的父兄背上了不白之冤,那一刻我便知道,你我,終究不可能再繼續了。”
……
蘇婉斷斷續續寫了很多,蕭承看下去,直到最後一句:“阿承,我會在九泉之下替你賠罪,此生已了,你我亦無來世。”
蕭承翻來覆去的看著信上的每一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化作了烙印,燙在他的心上,疼的快要死去。
這是訣別信,蕭承絕望的知道,卻還是想去見蘇婉一面。
他讓人找到了那個村莊,快馬加鞭的趕了過去,可看到的,卻只有空無一人的房屋,以及在山清水秀的後院,那個隆起的土堆。
上面立著一塊無名碑。
蕭承愣愣的看著那地方,赤紅著眼走上前,看著碑旁,靜靜的放著一隻暗紫色的荷包。
時至今日,他終於嚐到了自己剛愎自用帶來的苦果,肝腸寸斷,痛不欲生。
蕭承在蘇婉的墓前跪下,伏在那片無名碑上,男人唇齒間的嗚咽聲慢慢傳了出去,一聲一聲,隨風飄散在這片天地之間。
只是,那個能原諒他的人,再也不復存在。
一年後,蕭承將皇位交到了自己的親生弟弟手中,便再也無人找到他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