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天雪地中,一處被積雪覆蓋的灌木叢忽然抖了抖,下一秒,雪堆裡冒出了兩顆綿羊腦袋,體格強壯的頂著兩隻彎曲鋒利的羊角,瘦小一圈的額頭無角,只堆著一小簇雪。
兩隻綿羊四處張望一圈,確定剛剛徘徊在附近的一群變異野豬跑遠了,放心地從灌木叢中走了出來,也就是這個時候,一直被夾在兩隻綿羊中間的體型更小的那條黑白毛色的邊牧才現出了身形。
兩羊一狗抖落身上的碎雪,頭頂卷角的公羊開口了,聲音低弱:“接下來怎麼辦,是換回人形還是直接這樣出發?”
林茵歪頭看向負責此次搬遷安排的嫂子。
邊牧身的宋凌霜嗅了嗅野豬群留下的氣息,道:“野豬離開的方向與我們的目的地相反,還是換回人形吧,行動更方便。林盛你跟灌木叢平行站著,我跟小羊躲你後面換。”
林盛配合地移動他龐大的身軀,站好了,他再朝另一側歪過腦袋,替伴侶、妹妹放哨。
林茵與宋凌霜身上都帶著一枚空間晶核,放出衣服,姑嫂倆背對著背快速穿衣。因為覺醒精神體體質得到了改善,兩人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嚴寒中暴露一兩個小時也不會凍僵,所以這一路的更換衣物只是略為麻煩,對健康並沒有多大的影響。
換好了,林茵走遠幾步,等哥哥林盛也換好了,三人才重新聚在一起。
這時,身高一米七的林茵反而成了三人中最矮的那個,宋凌霜比她高了半頭,與哥哥的身高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林盛自然而然地拉了妹妹一把,兄妹倆寸步不離地跟在宋凌霜身後,而宋凌霜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怎麼看都更像兄妹倆的守衛者。
林盛專心跟著伴侶走路,林茵看著四周白茫茫的雪地,心裡想了很多。
自從他們離開和平基地,已經有一個月了。
和平基地,林茵在那裡出生、長大,在基地被一場獸潮侵襲覆滅之前,林茵從未去過其他地方,她對這個世界的瞭解也全都來自基地內的長輩、老師們。
據說,兩百年前的人類還沒有進化出精神體,那個時代環境與氣候都非常穩定,人類科技發達,大多數動物都無法威脅人類的生存,少數攻擊型猛獸要麼生活在人類為它們劃立的保護區,要麼生活在動物園,人類只需要面對來自同類的戰爭炮火。
某一日,星球氣候驟變,高溫、極寒、洪水、風暴、火山頻發,同時來自宇宙的輻射都出現了變化。輻射導致自然界的動物變異成防禦、攻擊性更強的變異獸,數十億的人類接連死於輻射與天災,只有一小部分人類進化出動物類精神體,然後憑藉動物形態與那些自然變異獸一樣,適應了輻射,又熬過了長達百年的氣候異變。
當氣候恢復穩定,倖存的人類一邊躲避變異獸一邊尋找適合長期居住的地方,當一個地方聚集的人類多了,便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基地。
和平基地就是其中一個只有上千人口的小基地,林茵的爺爺奶奶是入住基地的第一批老人。
據兩位老人回憶,剛剛建立的和平基地訊息閉塞,基地成員在內開荒種植糧食,對外抵禦時不時出現的大小獸群,並不知道外面還有其他基地的存在,直到和平基地的生活比較穩定了,冒出幾個膽大包天的鳥類精神體的年輕人,年輕人外出闖蕩,有的再也沒有回來過,不知是死了還是留在了其他基地,有的則返回基地,帶來了外界的訊息。
等六歲的林茵進入基地學校讀書時,學校已經按照來自定城基地的一套教科書設定課程了,其中的歷史課本上寫著:人類舊紀元結束於2065年,從定城基地建立之日起,新紀元正式開始,是為新曆元年。
如今林茵二十歲了,新曆也來到了126年。
這一年,和平基地毀於獸潮,倖存的少數居民四散奔逃,只剩三口人的林茵一家決定搬遷到他們所知的規模最大也是最安全的定城基地。
過去的一個月裡,三人也曾途經幾個小型基地,在裡面落過腳,但三人都知道,這些小型基地只是暫且沒有遇到嚴重的獸潮才能得以保全,一旦有獸潮循著人類的氣息找過來,這幾個小型基地就會淪為下一個和平基地,所以三人堅定地離開,繼續朝著定城基地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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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最為危險,宋凌霜從空間晶核裡取出一頂白色的帳篷,搭好後再在帳篷以及四周噴灑一圈氣味消除劑,然後化為邊牧獸身,大半個身體都留在帳篷內,只把腦袋搭在伸在外面的兩隻前爪上,看似眯著眼睛睡了,實際上是在守夜。
新人類憑藉精神體躲過了那場持續百年的氣候浩劫,怎麼說都應該是一種進化,但當最初的那一批新人類只能維持獸身同變異的自然獸一樣食草或捕獵其他魚肉生吃時,在曾經的舊人類眼中,這大概也是一種退化?
進化也好,退化也好,所有新人類都不能否認的是,新人類的性情多多少少都受到了所覺醒精神體的影響,具體表現在,猛獸類精神體的新人類攻擊性更強,小型食草類精神體的新人類更傾向於溫和。與此同時,食物鏈上的精神體也保留了對捕食者的畏懼、對獵物的輕視,至少一個精神體為虎的半大孩子,絕不會怕一個精神體為鹿的成年壯漢。
放到宋凌霜三人身上,就成了宋凌霜更喜歡也更擅長守夜,林盛、林茵兄妹倆聽覺、嗅覺都不如她,與其浪費精力守夜,不如睡個好覺。
進入淺眠狀態之前,宋凌霜想,這裡距離定城基地大概只剩幾十公里,聽說定城基地會安排護衛軍定期巡視周邊,那麼他們離定城越近,應該會越安全。不過冬天是特殊的,冬天獵物變少,一些大型猛獸會特意靠近人類基地,等待狩獵時機。
野外過於危險,導致林茵總是睡不沉,有時候是從噩夢中醒來,有時候單純是因為緊張而醒。